“那我明天要做什么吗?”元明夏又开始焦虑:“你要不然还是提早告诉我,我怕我做不好的,我要是做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裴渊觉得有趣。
元明夏像是一只急得团团转的小蚂蚁。
“公主明日只要胆子大一些,其他的事情都交给下官就好。”
“真的可以吗?”元明夏还是犹豫。
裴渊声音镇定:“当然可以。”
*
祭典当日,元明夏很早就起来梳妆穿衣,因为今日要庄重一些,所以她的发髻是魏嬷嬷梳的。
魏嬷嬷人懒但是手巧,没几下就给元明夏盘好了一个发髻,上面簪着简素的银钗。
魏嬷嬷有点奇怪:“公主的头发怎么比之前看起来
要好很多了?”
之前元明夏的头发都有点发黄。
现在她的头变得黑黑的,油亮还算不上,但已经很柔顺了。
元明夏不熟练的撒谎:“应该是夏天吧。”
其实她也发现自己的头发滑了好多。
应该是和裴渊这阵子总给她带黑芝麻的糕点有关系。
魏嬷嬷没在意那么多。
她梳完头,冷声道:“今日是先皇祭典,公主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元明夏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嬷嬷放心。”
魏嬷嬷根本也不想管元明夏。
她打个呵欠,昨夜酒喝的太多,她得回去补觉了。
奉先殿离听荷苑很远,元明夏要早些出发。
她没有轿子,只能两条腿走过去。
元明夏走了很久,夏天很热,她走到奉先殿的时候,后背都已经汗湿了。
身后跟着的小叶也一样。
她们两个惨兮兮的进去,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果然,没有人发现在意她们。
元明夏就和往常一样,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没过多久,祭典的时间到。
太后与姜太妃站在后宫女眷最前方,少年陛下一身明黄色祭服从大门处往前。
裴渊就跟在他身侧。
元明夏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她看着裴渊,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裴渊高高在上,一身绛紫官服显示出他的权力。
这个时候的裴渊,元明夏觉得离自己好远。
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被众人仰视。
祭典庄重而繁琐,礼部的人带着陛下一步一步的完成祭典步骤。
直到元明夏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之后,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
由陛下带领众臣,到外面的祭坛点燃,祈福先皇保佑我朝。
祭典就算完成。
元明夏随着众人往外面去,大家围在祭奠的两侧,人多眼杂,元明夏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蹭到裴渊旁边。
裴渊一侧头,就看到元明夏一脸紧张。
感受到裴渊的视线,元明夏抬头与他对视。
裴渊用眼神安抚她:“公主做得很好。”
元明夏本来有些打鼓的心好像被抚平。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裴渊旁边就可以了吗?
祭坛只有陛下一个可以上去。
其他人都站在远处,看着陛下一点一点拿着火把登上祭坛。
在祭坛火焰被点燃的瞬间,礼官高唱:“礼成,天佑我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待礼官的声音落下,陛下从祭坛上走下。
在走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影,直直朝祭坛的方向奔去。
元明夏也在此时眼前一花。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飞了出去的,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轻,好像被人给带着飞起来。
她身侧是绛紫色官服。
元明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被裴渊带着向前,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元明夏的手里被塞上了一根长长又锋利的发簪。
有人带着她的手,直直将那个发簪刺进了那人的脖颈。
瞬间,元明夏白净的脸被喷上温热的血滴。
甚至连眼睛离都是一片血色。
元明夏身体发抖,她的世界都是一片血腥,鼻子间全都是铁锈的味道。
她脸上的血滴已经变得冰凉。
元明夏愣愣的站在原地,她抬起手,指尖沾了下自己的脸。
再拿下来的时候,她猛地发现,自己的脸上全都是血。
其实不仅是脸。
她的身上,她的手上,也全都是血迹。
刚刚她手上的发簪,如今正在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的脖子上。
那个人还在抽动,像是最后的挣扎。
最后也在咕噜咕噜的吐血之后,完全不动了。
元明夏傻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人。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她杀人了。
而与此同时。
裴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高声道。
“九公主英勇,手刃刺客,护驾有功,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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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大人你真的……
教坏我们的小公主。
第28章
周遭一下混乱起来。
黑衣卫迅速将场面控制住,旁边的朝臣原本四下逃窜,但是在黑衣卫出现之时,他们站定在原地,朝祭坛的方向看。
只见祭坛的高处上,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眼中的人。
可如今,他们都知道那人是谁。
九公主,元明夏。
元明夏的一身白色宫装,身上的血迹赫然,有些扎眼。
她背对着他们,挡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绛紫官服的裴渊。
他冷眼看着众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他说是九公主亲手杀死刺客,他说九公主护驾有功,他说九公主千岁。
没人敢质疑裴渊的话。
更没人会忤逆裴渊。
即使他们知道,元明夏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
他们满脸狐疑,心中各有猜测,可却不约而同地朝元明夏拜道:“九公主大义!九公主千岁!”
耳旁的声音巨大,元明夏却好似没有听到。
她甚至忘了,自己就是他们如今正在仰视的九公主。
她只盯着地上那个不会喘气的人,小声地问:“他是谁?”
到现在为止,元明夏依然不知道,自己亲手杀掉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裴渊就站在她的身侧。
一白一紫两条袖子紧紧缠绕在一起。
裴渊回答:“是季言。”
元明夏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在内狱吗?怎么会跑出来?”
她惊慌地抬头,却对上裴渊的眼睛。
他面带着笑意,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昨夜他从内狱出逃,是下官办事不利,没有即刻将他抓到,今日多谢九公主手刃罪臣,保护陛下。”
元明夏的眼睛里还是一片血色。
她伸手揉了下,可还是满眼的红。
沾过血的手是擦不干净脸的。
“你,我,不是我……”
元明夏有些手足无措。
她知道,根本就不是她要把人杀掉,是裴渊把着她的手,将那个簪子捅了进去。
“傻公主。”裴渊淡淡的笑着,他笑得比平常每一次都要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被吓到的娃娃。
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
将她脸上的血擦去,露出她原本的白净。
“这世间的路,公主只要往前走,就会知道没有一条是干净的。”裴渊低声的劝,“如今公主只是杀了一个该杀的人,应当受朝臣感恩,受无上荣耀。”
“可是,可是……”元明夏眼睛里面的泪往下掉。
不是这样的。
她不想这样的。
她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昨天晚上裴渊跟她说的要胆子大一点是什么意思了。
元明夏往下扫视一圈,只能看到下面的朝臣,对她下拜。
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本是盛夏,日头最足的时候。
元明夏却不自觉地感受到四周而来的寒意。
原来在高处是这种感觉。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可裴渊却不让,他伸手悄悄挡住元明夏的腰。
让她不要后退。
让她挺直腰板。
元明夏侧脸,看到站在她身侧的裴渊。
她忽然想到些什么。
她现在,好像是与裴渊绑在一起了。
*
听荷苑中,元明夏穿着干净柔软的寝衣,抱着夏夏安静地坐在床榻上。
她看着下面的侍女对她十分恭敬。
领头的女官葑锦对她低腰:“九公主,可要歇下?”
元明夏有些紧张。
她的手指攥在一起,用力的有些发白。
“嗯,你们先出去吧,我习惯屋子里面只有自己,我一个人睡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