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和。
几乎没有过下雨的天气。
所有的人都散发着最大的善意,没有孤立,没有排斥,更没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灾星流言蜚语,她每天都很开心。
今天是她的生日。
手机消息不断地冒出,老师同学们纷纷送上祝福,圈子里的名媛公子哥们也不例外。她换好母亲提前准备好的无袖连衣裙礼服,坐上父亲的车子,前往宴会厅。
姐姐亲自为她做了一个双层大蛋糕。
未婚夫捧着一束红玫瑰,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到窗边。随着‘砰’地一声巨响,烟花瞬间在夜空中绽开,蓝色的光芒映照进她眼眸,那光仿佛含有尖刺,从她瞳孔刺入了心脏,左心房短促地疼痛了一下。
这个烟花,她看过。
全城燃放的蓝色烟火,无数架升空的无人机,还有一个懒羊羊图案的气球。
“小心!”
“抱歉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不远处的碎语转移了时音的注意力,她偏头望去,见宴会厅的服务生无意中撞到某位豪门千金,将糕点洒在了对方身上。
千金没有生气。
反而第一时间笑着慰问服务生有没有受伤。
那糕点很白,像雪花一样。时音烟眉一拧再拧,甩开未婚夫的手,提起裙摆箭步冲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问服务生:“这是什么?”
“雪花糕。”
“帝都的老牌子糕点。”
“表面裹了糖粉,口感更甜。”
时音盯着手里的糕点看了又看,胸口又泛起短促而绵密的疼痛。她忍着这股不适,朝说话的人摇头:“不对,雪花糕应该裹椰丝,我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之前?
什么时候?
她做过雪花糕吗?
备受父母宠爱,姐姐呵护,未婚夫关心的她,从未进过厨房,更别说亲手做东西。肩膀忽地落下重量,时音蓦地抬头,听见未婚夫柔和的嗓音:“音音,你怎么了?我送你的蓝色烟花生日礼物不好看吗?”
生日礼物。
蓝色的烟花。
某道身影再次浮现,与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时音猛地将他推开,连连后退,周围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她这边,担心地朝她这边走。
窗外的烟火再次升空。
火光迸射。
落进时音眼里,撞入她心脏深处。时音推开涌过来的人群,从宴会厅里跑了出去。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远,风吹响了铃铛,有光亮照了过来。
她抬起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照灯。
待适应了这环境,才慢慢放下胳膊,往人多的地方走去。是个卖糖人的摊贩,许多人在排队让老板写情侣名字。
鬼使神差地,时音也去排了队。
等了十几分钟,到她的时候,摊贩老板却说:“你的画过了,下一位。”
“我没画过。”
“这个是你的,我不会记错。”
摊贩老板拿出一个糖画。
白色的底板上清晰写着两个名字:时音&韩湛
‘韩湛’二字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时音的眉心瞬间紧皱,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蜷起。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令她心脏抽疼,四周的景物瞬间消散,犹如碎片般爆开。
“音音,生日蛋糕你还没吹蜡烛许愿呢。”
“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也还没拆开呀。”
“音音,姐姐给你买了条姐妹款的无袖小裙子,你不试一试了吗?”
“音音,我们今年要结婚了,这枚婚戒你看可以吗?”
“时音,留在这里吧。四季如春没有寒冬,阳光暖和花草很美,最主要的是,每个人都很欢迎你,大家都发自内心地爱你。”
嘈杂的声音如海水般涌来。
时音头痛欲裂。
她大步往后倒退,重心不稳栽倒下去,骨头撞在水泥地上,忍着疼痛支起半边身子,时音拼尽全部力气抬起头,像是在回答刚刚喊她留下的人,又像是告诉自己:“韩湛从韩家迁了出来,失去了韩二少爷的身份,在京城的特权都没有了。八大家族的公子哥们会看他笑话讥讽他,白女士会更加帮着韩征抢他的功劳。我们是夫妻,同甘共苦,祸福与共,我不能丢下他,我绝不能——”
第147章 沉睡
时音睡下的第五个小时,是夜里十一点半。北山别墅照明灯熄了大半,韩湛将挑好的物品下了单,关闭平板,进了卧室。
她睡得很沉。
很安静。
唇角带着小小的弧度。
应该是做梦了,还是个美梦。
一步一步扳倒时家人的这些日子她真的辛苦了,旁人看见她站得多高,飞得多远,韩湛却只看见她一次又一次揭开自己曾经的伤疤,忍着疼迈着步子前行。
如今时天宏入狱已成定局。
她赢了。
韩湛为她感到高兴,同样也心疼。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瓷白的脸颊,伏低身子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给她掖好被子,静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关了灯离开。
关了房门。
走在无人的长廊上,韩湛才接通陆承打来的电话,那头的人率先开口:“这么久才接,又在看时音睡觉?话说你不是搬去主卧和时音同住了么?怎么没搂着她一起睡?”
“怕吵醒她。”
“啧,你还有怕的呢?”
“关于我老婆的一切我都很上心。”韩湛开他玩笑,道:“跟你这种单身的人说不明白,你不会理解的。”
陆承:“……”
对方哑言的片刻时间里,韩湛想起前夜在南山寺庙的禅房。他与她同床共枕,意乱情迷地吻了她,失控中把她弄醒了。今天她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韩湛不忍心打扰。
“找我什么事?”韩湛问。
“跟了你多年的那个住家私人方医生,借我一周呗。”
“陆家缺医生?”
“孟希明天去国外出差,你的人跟着她出行,我更放心。”
“方医生回家祭祖了,请了半个月的假,没在京城。”韩湛听出了些许苗头,低声打趣:“我老婆是孟希的上司,她出差,也该是我老婆去关照,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陆承支支吾吾半天。
没说出个所以然。
韩湛笑他,“有空请方医生跟着她去国外出差,不如自己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你看你,大脑没发育完全,缺根筋。言情小说看那么多有什么用?不会融会贯通,也不会举一反三,蠢死你得了。”
陆承:“……”
挂了电话,韩湛去了书房。
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他远程指导一下,等处理完,已经过了凌晨。许是和时音共枕过一夜,韩湛独自躺在那张他常日睡的书房大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他起了身。
还是去了主卧。
坐在那架有着时音气息的贵妃椅沙发上,心里安定不少。他看了看卧室的房门,随后拿起手边的平板,继续挑选生活用品。
杯子要一对儿。
鞋一对儿。
就连贴身穿的浴袍也要情侣款。
……
时音睡着的第十五个小时,是次日的上午九点。
韩湛一宿没睡。
净顾着挑选物品充实两人的家。
精力旺盛的他也不觉得累,早起管家来敲门,他还神采奕奕下楼吃了个早餐。又去后院长廊的花架,给时音的小多肉盆栽们浇了水。
花圃的雏菊开得正盛。
前些日子培植的玫瑰也都发了芽。
合欢树长势也好。
韩湛在树下转悠了几圈,拍了拍树根,仿佛在提醒它懂事一点,保佑他和时音岁岁合欢。估摸着这个时间时音该醒了,韩二折返屋内。
环视一圈。
并未在客厅看见她的身影。
他喊住从楼上下来的佣人,问:“音音在洗漱吗?”
“太太还睡着。”
“没起来?”
“嗯,太太睡得很香呢,我进房间打扫卫生,不小心发出了一些动静,也没有吵醒她。”
韩湛剑眉微蹙。
感觉不对劲。
他箭步往楼上去,进了主卧,直奔时音所在的卧房。推开门,入目便是她乖甜的睡颜,与昨晚平躺入睡的模样一样,睡姿似乎都不曾变过。
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涌上慌张。
韩湛盯着她数秒钟,伸出去的手都不自觉颤动,他隔着睡衣触摸到她的肩膀,一点点握紧,轻轻地捏了几下,试探地喊:“老婆?该起床了老婆,太阳升得很高,阳光都落进房间里晒屁股了。”
没反应。
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主卧外经过的管家是被韩湛的声音引进来的,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韩二紧抱着沉睡的时音,一边伸手摸她的脸,一边喊她,一句又一句的老婆,从最开始的温柔平静,变得慌张恐惧,尾音都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