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肯定不会。
韩氏聚餐那天熊孩子抢手镯,安妍手都受伤了,韩征也没说什么,只一味地做和事佬,安抚完熊孩子一家,再对自己的未婚妻说没关系,镯子而已,送给小孩也没什么。
他这般宽容迁就,自然也不会生气自己的婚礼被强行推迟。
房门被推开。
时音闻声抬头,见韩湛进了门,后方还跟着几名佣人,推着新款衣服鞋袜。
“老婆,新秀款的衣服送来了家里,我给你挑了一些,过去看看。”
“好。”
时音给墨莉回了个信,放下手机,同韩湛一道往衣帽间去了。新裙子都还挂在可移动的衣架上,看到的那瞬间,时音黑色的瞳孔紧缩了几下,她下意识伸手捏着胳膊,本能地去拉衣袖试图遮盖疤痕。
韩湛当即握住了她的手。
她蓦地抬头。
对视之间,他将她的手一点点从胳膊处拿了下来,紧紧地握在他的手心,而后轻轻地捏了捏她柔软的指腹,温声道:“老婆,入夏了,穿无袖和短袖的衣服凉快。”
“你看这条碎花飞袖的连衣裙。”
“很适合你。”
“又俏皮又可爱。”
韩湛一边说,一边取下衣服放在她身前比划。带着她看完全部的新衣饰,他给她选了一套:“老婆,今天就穿这个吧?”
一条白色波点泡泡袖长裙。
配上一双休闲白鞋。
在韩湛的软磨硬泡之下,时音不太情愿但还是换上了这条裙子。拉开布帘出来,她有点拘谨,空气落在毫无遮挡的细胳膊上,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捂那些伤疤,奈何韩湛速度更快,径直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双肩,将人推到全身镜前。
“这也太漂亮了吧老婆!”
“模特走秀都没你穿得好看。”
“这纤细的脖子,这三七分的好身材,还有这雪白的皮肤。老婆,还好你没去娱乐圈当明星,不然我都不知道会有多少情敌。”
“再戴条项链。”
韩湛说着。
走去玻璃抽屉前,低头仔细挑选。
重新折返到她身后,男人手中多了一条碎钻链子。他仔细地往她脖子上戴,小方糖的设计璀璨不失浪漫。
“还差一个发型。”
“老婆,来这边坐下,我给你扎个辫子。”
时音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压根儿插不上话。
他不仅说话快,动作也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拉着她到了梳妆台前,坐在了真皮椅子上。面前的镜子倒映着她的脸,以及他认真为她梳头的身影。
他的手艺练出来了。
在她住院沉睡的那十来天里,技术不断长进,如今已然炉火纯青。扎出来的鱼骨辫非常好看,慵懒又显气质,远胜网上的教程图片。
“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韩湛放下手里的梳子出了衣帽间,再回来,就看见她仓促抬头之际将双手背在身后,习惯了将伤痕藏起。见进来的人是他,她又小小地松了口气,双肩缓缓垂落,蜷起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一点点扬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这模样落入韩湛眼里。
他心脏揪紧。
全身细胞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韩湛深吸了几口气,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走到她身前蹲下,仰头看她:“韩叔敲的门,说早餐做好了,让我们下楼吃。”
时音点了点头。
出了主卧。
下了楼。
有人经过,她总会条件反射地紧张一下。平日里两三分钟就能走到餐厅,她今天吞吞吐吐走了许久。吃饭时也集中不了精神,谁进来上菜送水,她都会不自然地蜷缩几下,仿若被拔掉刺的小刺猬,想将身上那些带着血的窟窿藏起来。
每当她想藏。
韩湛就先一步搂住了她,不是问她面条好不好吃,就是问她喝不喝牛奶。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去分散她的注意力,以至于这半天下来,时音能大方自如地行走在北山别墅里,看见佣人,遇到管家,也不会去遮挡胳膊。
午后。
时音捧着平板在绘制初步的婚纱线稿。
她灵感不是很足。
描了几遍只画出个大致轮廓。
管家这会儿进了客厅,唉声叹气的模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时音放下手里的笔,关切道:“韩叔,怎么了?”
“先生愈发挑食了,说是要喝银耳羹,我给他煮了,他说味道不好,想喝两公里外街头巷子里那家粥铺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照顾我,累着了,才会这样。韩叔您别往心里去,阿湛是很在乎您的。”
“我现在哪有时间给他去买银耳羹呢?住家的司机也请假了,真是的——”
“韩叔您去忙,我今天休息不上班,很是空闲,换个鞋就能出门去买。”
“这不好吧太太?”
“没事的。”
时音说着便起了身,拿了车钥匙,往玄关去了。管家站在原地,看了眼女人走远的背影,随后朝站在二楼栏杆后方的韩湛点了一下头。
……
城南小巷外。
黑色的库里南停靠在无人窥见的拐角。
时音出门的时候,韩湛就跟着她一起出来了。十几分钟前到的这,保时捷Macan已经停在街边许久,她迟迟没从车里下来。
他注视着不远处的车。
拨了个电话。
吩咐那头的佣人:“给音音打电话,说我和韩叔吵起来了。”
第161章 创口贴
交代完,不出两分钟,保时捷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他先是看见她穿着白鞋的双脚,而后是被风吹起的裙摆,再看见她缓缓探出身子,从车里钻了出来。
在地面上站稳。
锁了车。
提起她的小包徐徐往巷子里走。
走两步就看一下路人,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胳膊。韩湛当即下了车,跟上了她。对于陌生的外界环境她非常敏感,警惕心也很高,脚下的青石地砖并不好走,她崴了一下,险些栽倒,吓得韩湛本能往前扑,要去扶她。
好在她稳住了重心。
没摔倒。
韩湛悬起的心脏左摇右晃,目光紧紧盯在她身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
这条巷子不长。
时音却走得格外艰难。
她长久没穿过无袖的衣服,开车出来到了小巷子外才发觉自己没带外套。犹豫了很久都没开车门,直到佣人的电话打过来,说韩湛在跟韩叔吵架。
两个都是她在乎的人。
她两边都想安抚。
于是鼓起勇气下了车,明媚的阳光落在皮肤上,有点刺疼。周围路人的视线令她躲闪,本能地捂紧了胳膊。
时音找准店牌,一口气小跑进了铺子里。面对老板投来的目光,她下意识躲了躲,而后才开口说:“一份银耳羹。”
“您稍等。”
“嗯。”
她点头。
选了个靠角落的无人位置坐下。
这家店的生意非常好,眨眼的功夫涌入许多顾客,不宽敞的店铺瞬间坐满了。有个带小孩的妇人左右看了几眼,朝她这边走来,询问着:“这里有人吗?”
“没。”
妇人温和笑了笑,领着孩子坐下。
四五岁的小孩好动,无法长时间安静坐着。妇人起身去点单的过程中,他端详着对面的时音,慢慢从椅子上爬下来,绕过桌边,挪到她跟前,歪着小脑袋去看她用手捂住的胳膊,顶着那双懵懂的大眼睛看她:“姐姐?”
稚子天真。
没有攻击性。
很是可爱。
时音低头看他,小声说:“受伤了。”
他眨巴眼睛,再次凑近,从她指缝的空隙里,看见部分结痂的疤痕。小男孩顾不上手里握着的棒棒糖,低头就一个劲儿地翻兜。掏啊掏,掏出一个云南白药创口贴。
他抬起手。
小胳膊举得高高的。
把他认为的最好的‘创伤药’递到时音面前。
举了一小会儿,没等时音去接,他又自顾自地撕开包装,踮起脚将创口贴认真地贴在时音胳膊上。奈何创口贴太小,她的伤痕太多,贴不完。
他有点急了。
再次低头翻口袋。
翻了半天把瓜子壳儿的渣渣都翻出来,就是没翻到第二个创口贴。时音低眸,对上他泛红的小眼眶,她慢慢伸手,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脑袋,安慰道:“受伤的地方已经贴起来了,其他的都是疤,不用贴的。”
“乐乐,咱们该走了。”
妇人在门口喊。
小男孩应了一声,抓起放在桌上的棒棒糖,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看时音,再走了两步,跑回去将手里的糖果塞到她掌心。
小孩不懂什么是安慰。
他只知道他摔倒受伤的时候,妈妈会给他贴创口贴,再买个小糖果,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不会哇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