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希和陆承带时音去了附近的诊所。
仔细检查了一番。
没有大碍。
只后背肩胛的地方撞出了淤青。
诊所的小徒弟在内室给时音上药,隔着一扇门帘,孟希留意到陆承手背上的外伤,是抢夺遗物以及跟韩征扭打起来那会儿弄伤的。
似乎破了皮。
渗了血。
别说朋友之间,就算是陌生人,看见对方受了伤,也会下意识地关切一句。孟希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怕他误会。
造成从前那样的麻烦。
“时音这边你照看着,我先回Shine大厦了,有几个高层窃听到了阿湛离世的消息,聚合在一起准备闹事。”
“……好。”
话音未落。
诊所的大门忽地打开。
西装革履的陆司御出现在这很是突兀,与这小诊所格格不入。以至于他刚进门,屋内众人的动作就都停止了。
包括陆承。
不同于这两年里与他冷战的样子,如今的陆承褪去了浮躁与轻狂,非但没跟他争执,反而在他进门那刻恭敬问了声好:“爸。”
“手怎么了?”陆司御问。
“在警局打了韩征。”
“如果没有时音和Shine集团,你是不是打算弄死韩泰和白婉清?”
“是的。”
陆承回答得很干脆。
也很坦然。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他们两口子让阿湛尸骨无存死在迪拜那个阴雨天的机场,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奈何他身上还有责任,无法赔上自己后半辈子去为兄弟讨公道。
他要照顾精神患病的时音。
他要扛起Shine集团的担子,守好韩湛花了十四年打下来的江山。
“警局那边的事我会给你善后,去了Shine集团写字楼别光顾着忙工作,自己手上的伤口也要处理,后天就是除夕夜——”
“今年不能陪您过年,我得在北山别墅看着时音。”陆承解释,“她情况不稳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自己跑出去找阿湛。白婉清又忽然开始在乎阿湛,我怕我不在,现在的时音敌不过白婉清,遗物又被抢回去。”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谢谢爸。”
陆承弯了弯腰,径直离开了诊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暮色的雪天里。
……
陆司御开车送时音和孟希回的北山别墅。
天色很黑了。
他只与孟希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望着车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孟希转身进了院子,到屋子里的时候,看见时音坐在客厅那架贵妃椅沙发上,正在摆弄她今天在商超买的新春对联。
孟希走近。
用着哄小孩似的口吻,与她说:“二小姐,我们明天把对联贴上门吧?”
“我等阿湛回来一起贴。”
“……嗯。”
“他很快就回来了。”
“是吗?”
“当然了,他给我发了信息,让我去机场接他。”时音仰头,笑容让杏眸弯如月牙,提起爱人,嗓音也甜软了几分:“我明天早点起来做雪花糕。”
孟希抿了抿唇。
没说话。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整理好从超市买来的东西,时音下了沙发穿好拖鞋,大狼狗连忙爬起来,跟上她的步伐,往二楼主卧去了。
……
除夕是团圆的日子。
韩宅却格外冷清。
管家上好最后一道菜,餐桌便已经摆满了碗盘,坐在椅子上的人丝毫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辈分最小的安妍默声坐在那,侧眸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白女士,又偏头看了眼神情冷峻的韩泰,视线最终落在对面那个摆着米饭的空椅子上。
那是韩湛的位置。
安妍不禁想起两年前的除夕。
那天韩湛带着时音来到韩宅吃团圆饭,白女士却没有正眼看他,不仅没给他留位置,用餐期间也没给半个好脸色,只一味地给心爱的大儿子韩征夹菜。
如今人死了。
她倒是变成了一个宠爱幼子的母亲。
让人做了韩湛的牌位,放进后院的祠堂里,日夜去上香,一待就是一整天。前些日子还拖着未愈的身体,带着一大堆人亲自前往派出所,只为领取到韩湛的遗物。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她非常疼爱韩湛。
视韩湛如命。
实际上呢?
韩湛出生到现在二十九年,她连一个生日都没发自内心为他庆祝过。还总是说,他不配出生在这个世界,他的存在就是多余的。
餐厅里安静了许久。
一家之主的韩泰终究还是发了话:“大家吃饭吧。”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白女士,只见她拿起筷子,夹了些菜放进那空椅前的碗,边夹边说:“阿湛,今天除夕夜,回家吃饭了啊。”
话音未落。
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
管家着急忙慌地跑,仿佛被什么吓着了,声不成调:“太太先生……二、二少爷他没死……他、他回来了……”
第232章 韩湛现身
韩湛回京的消息传来时,陆承正在Shine写字大楼加班。
今夜是除夕。
上午陆管家喊了他回陆宅吃团圆饭。
傍晚韩叔也请他去北山别墅。
他都没去。
高耸的五角大厦就亮着总裁办公室这一盏灯,他在查漏补缺,想尽早地挑起大梁,不能让挚友这些年的心血减少半分。
就在这时。
底下的人打来了电话。
说斯恩总裁没死,回到了京城。
陆承手上的动作僵了,以为自己在幻听,直至那头的人说了好几遍,他才手忙脚乱地拿起车钥匙,外套都没顾得上穿,冲进下着大雪的冷夜里,直奔韩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此刻。
站在病房门口。
视线里里倒映进韩湛熟悉的面庞,陆承的心跳好像暂停了几拍,呼吸都快忘记了。等他反应过来,才看见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张了好几下嘴。
想说什么。
喉咙却哽咽住了,好似忽然哑了一般,说不出话了。
陆承红起来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穿着病服,靠坐在床头,被一群医护人员围在中间的韩湛,半个眼神都不舍得移开,生怕少看一眼,他就会像半个月前迪拜警方带来的消息那样,永久地消失在那场空难里。
犹如灌了铅的双腿在原地定了许久。
陆承迈开步子。
正欲上前。
候在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住了他,好脾气地与对方沟通,换来的却是重复的那句:“二少爷身体情况暂未查明,太太吩咐了,不管是谁,都不许进!”
太太?
陆承转过头。
望向站在床边,满脸显露担忧的白女士。她心疼又惊喜地注视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医生为韩湛做检查,才刚掀起他的衣袖,妇人便连忙叮嘱,让他们手轻点,别弄疼了她的儿子。
这模样。
仿佛韩湛是她的宝贝疙瘩。
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场空难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陆承知道,与白女士脱不了干系。让韩湛‘死’的是她,如今一副慈母样的人还是她。
虚伪的毒妇!
陆承奋力去推面前的保镖,作势要冲进去,今天不管怎么样,他都得近距离看到韩湛,至少说上几句话!
奈何他一人势弱。
远不是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多名保镖的对手。
陆承很快就被轰了出来,眼睁睁看着那扇病房的门被关上,他扶了把墙又要往里闯,保镖正要武力拦截,有人率先出面制止:“你们先下去。”
“大少奶奶,这……”
“下去。”
“他若是闯进去,太太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有事我会和妈解释。”
保镖互相看了一眼。
点头应着。
陆续离开了VIP楼层的长廊。
面前的阻碍没了,陆承伸手握住门把手,就在他要推开病房门的那刻,安妍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男人眉心一蹙,就听见她说:“你现在进去也没用,韩湛不认识你。”
“什么?”
“医生围了那么大一堆,难道只是为了检查他身上的外伤吗?据迪拜警方的叙述,找寻到他的时候,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他忘记了这二十九年来所有的事,兄弟间的不公,父母的偏爱,被送去M国流浪,在Shine财团打拼的前半生。也忘了这些年所见过的人,韩管家,韩泰,韩征,你,以及他曾用性命去选择和保护的妻子时音。”
“怎么会这样?”
“飞机操纵杆失控,机体撞向滑道产生爆炸,这种情况放在哪都是无人生还的必死局。比起身亡进了阎王殿,失忆已经是最小的损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