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疼麻木了,新的毒打再次落下。
但这些池早却一个字都没说。
她心酸软得厉害,眼睛也控制不住又模糊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就这么扑进蓝弈怀里,也认真直白的回应他的感情。
但是……
池早咬着唇,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喉间的酸涩压下去,“都长好了,哪儿还会疼。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说着,怕蓝弈还不松手,她又补了一句,“有点儿冷,别看了。”
话落才又一次挣扎着要抽回胳膊。
冷?
蓝弈一怔,反应过来,都不用池早动手,就连忙给她把袖子放了下来。
“还冷吗,怎么不多穿点儿,你……”他视线从池早胳膊上离开,说着朝她看过去,着急的问。
可话没说完,眼睛上却忽然覆来一只手,挡住了全部视线。
“蓝弈,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好。我会给程有工泼粪水,会冒名池珍珍去知青办,将来可能还会做更多比这些更坏的事。”
“别以为我只会在被人欺负后反击报复,其实就算他们不惹我,我也会没有任何理由就主动收拾他们,不拘是设计、扯谎还是陷害。”
“某些意义上,我不是好人。但你不一样,你是军人,你有你的职责和原则,你……听我说完!”
眼见蓝弈想说话,池早提高声音阻止,“不要一时冲动,你好好想想,仔细慢慢的想清楚,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顿了顿,池早指尖轻轻触了下蓝弈的眼睛,“走吧,帮我把自行车搬下来,我回医院,你也回部队考虑清楚。”
话落,她打开车门,快速跳了下去。
蓝弈在池早手掌离开的一瞬就迅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想立刻拉住她说些什么。
但想到晚上吃饭时就会再见面,又将心里的想法压了下去。
行,不就是想么,他就听她的,想几个小时,这总行了吧。
等到时候他再说话时,她总不会再说什么让他考虑清楚的话了吧?
这么想着,蓝弈抬手搓了把脸,也下了车。
“慢点儿骑,下午我来接你。”把自行车递给池早,蓝弈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叮嘱。
那模样,一点不像是没想清楚的样子。
池早手一紧,却避着没看他,只低应了一声,“好。”
就快速骑车离开。
为什么忽然要挡住蓝弈的眼睛呢,因为在他抬头朝她看来的那一瞬间,她发现他的眼睛红了。
很红,还隐隐有水光。
他,一个铁血军人,竟然会因为自己胳膊上的一些疤就红了眼睛?
池早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将自己看得这么重么?
真的会只因为一些已经长好的伤疤,就那么心疼她吗?
或许是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过,她不敢也害怕相信。
所以,总要让蓝弈多想想的,认真想清楚之后,如果他还是……
“想啥呢?出去一趟丢魂了啊?”尤挽彰看着愣愣坐在床边的池早,忍不住又毒舌。
“什么魂啊魂的,师父你说话注意点!”池早回过神,不满的叮嘱他。
“切,死鸭子嘴硬!”尤挽彰白了池早一眼,把手边的报纸丢过去。
“赶紧的,不忙活着刻东西就念报纸,年纪轻轻的,你好意思干坐着发呆么。”
池早毫不客气的也回敬了尤挽彰一个白眼,这才拿过报纸翻看着念了起来。
只是才念了没多久,视线扫见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的疤痕,池早声音一下顿住了。
“念啊!不孝女,这才多一会儿,你就想……”
池早:“师父,您手里有祛疤的方子么?”
尤挽彰:“就想偷懒……啥?啥玩意儿,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池早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抿了下唇还是又说了一遍,“你不是那什么……”
她无声吐出“皇亲国戚”四个字,“你们这样的人家,好些不是手里都会捏着几个顶好的方子么。那师父,你有没有能祛疤的方子啊?”
“不是,绿二那狗东西嫌弃你了?”尤挽彰听懂了,也怒了。
差点儿就腾得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可能!哎呀,师父你别动!”池早眼疾手快按住他,连忙解释,“他不嫌弃的,真的。”
“就是……我自己觉得不好看,所以就想……哎呀师父你就赶紧说吧,到底有没有方子!”
眼见池早没说假话,尤挽彰一瞬又瘫了回去,“算他小子识相,不然……”
他哼哼两声,“至于方子……”
第147章 左等右等不见人
瞥了眼池早的胳膊,尤挽彰继续说,“方子我倒真有几个,也恰恰好有祛疤的,不过那里头的药材不好找啊,人参、灵芝啥的,你有钱吗?弄得到吗?”
池早闻言心了一喜,动作飞快拿出纸笔,“来来,师父你赶紧说,我写下来。至于药材和钱……”
她冲尤挽彰挤了下眼睛,“您老就安心在医院养着,别操心了。”
尤挽彰看她这样,心里松了口气。
原本他还担心住院要花不少钱,他的那些东西现在又不方便拿出来,池早手头紧巴,还不知道要愁成什么样儿。
现在看来,这丫头有货啊。
想到上次池早大包小包拿回大河村的东西,尤挽彰眨了眨眼睛,也不多问,当即回忆起来。
没办法,他从小身体不好,跑跑跳跳的把戏都搞不成,就只能安静坐着看看书,玩玩刻刀。
所以虽然他一点儿学医的天分都没有,但家里收藏的相关的书和方子他可没少看。
于是师徒两个头挨着头,一个说一个记,把祛疤的方子写完,又吃过中午饭后,尤挽彰干脆慢悠悠的回忆,又把自己记得的其他方子也说出来让池早一一记下。
如此不知不觉间,太阳一点点偏西,下班时间快到了。
纺织厂。
池砚彬自行车蹬的飞起,嗖一下就蹿进了大门。
何大爷脑门儿的头发都被带起的风掀开了,他气得大骂,“要飞啊,骑慢点!”
“没门儿!”池砚彬嚣张的声音传来。
“兔崽子!”何大爷气得又骂了一声。
但池砚彬已经飙远了,根本没听见。
就算听见,他也懒得再理会。
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吃西餐吃西餐吃西餐!
不但他是这样,池家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同样的念头。
下班时间还没到,许琴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池锦年和池砚辉因为离家近,稍微好些,但也是到点儿就往家里赶。
怎么说都是吃西餐,肯定得洗洗换套新点的衣服才行啊。
至于池珍珍,虽然临门一脚时户口本被池早截了胡,还确定了池早就是那个搞鬼让她跑去农场,差点被张大壮和王量糟蹋的贱人。
但想到池早还不知道自己想到了收拾她的绝好办法,而只要明天一早重新拿到户口本,池早就彻底完蛋了,她的心情又很快好了起来。
她在半下午时就坐不住了,哼着歌洗漱换了衣服,抹了雪花膏,麻花辫也梳的溜光水滑,只等着人到齐了就一起出发去庆祝生日。
所有人都兴奋的不得了,你帮我看看衣服行不行,我帮你检查下鞋擦干净没有。
热热闹闹准备好了,结果左等右等,眼看天都黑了,却不见池早回来。
客厅里,气氛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沉闷。
终于,池砚彬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一脚踹了下凳子,“她怎么回事,不知道晚上要去吃西餐吗,怎么还不回来!”
“凳子惹你了啊,好好的踢它干嘛?”池锦年斥了一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李大妈,去门口看看,池早回来了没有。”
“哎,好嘞!”李大妈应了一声,甩着腿儿往外小跑出去,实则嘴都快撇成偏瘫了。
回个屁,就早早那性子,才不会跟你们去吃什么狗屁西餐呢,浪费钱!
别看李大妈没去过,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以前没少听池珍珍吃完回来显摆。
要她说,什么西餐北餐的,又贵又不实惠。
有那些个钱票,不如买个大猪头烀了,保准一吃一个不吱声儿。
“早早是不是办完手续就直接上班了?是不是武装部有啥事要加班,所以才晚了啊?”池砚辉眼见气氛不好,想了想打圆场道。
虽然他也等得有些烦躁生气,但毕竟是过生日么,总不能真不高兴了。
“加个屁的班,她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还是才办的手续,谁有事会找她啊,她会干啥?”池砚彬气得嚷嚷。
池砚辉瞪了火上浇油的池砚彬一眼,但嘴巴动了动,心里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