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她敢犯一点儿错,那这个主任怕是也当到头了。
更别提这该死的名,还是在市里报的,简直就气死人!
“去什么去,咱就不去,看谁能把我们怎么样!”旁边,池砚彬梗着脖子硬气的道。
池锦年瞥了他一眼,更心累了,知青下乡是国家政策,那是能想不去就不去的?
这个小儿子,看来真是被他们给宠坏了,真是……半点脑子都不愿意动。
池砚彬见没人搭理自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他想简单了,只能恨恨的瞪了眼二楼,不再吭声。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只剩池珍珍和许琴的抽泣声。
好一会儿,李大妈端着两个煮鸡蛋缩头缩脑走了过来。
“那啥,鸡蛋煮好了,珍珍你趁热赶紧滚吧。”她把碗递过去。
娘咧,搁近了一看,这人咋肿成猪头了?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不但给人送到十万八千里的犄角旮旯,这走之前还逮着削了一顿。
天爷的,以后她一定绝对必须不能招惹池早,那个煞星……李大妈心肝儿颤了颤。
池珍珍闻言却哭声一顿,什么叫趁热赶紧滚吧,这说的什么狗屁话!
嘴贱的老不死!
池珍珍暗搓搓骂了李大妈一句,而许琴已经拿起鸡蛋,心疼的给她滚起脸来。
“唉!”
片刻后,池锦年长叹口气,“许琴,你想想市里那边都认识谁,明天就去探探口风,先给珍珍换个近点儿的地方吧。”
“至于其他……”他又憋屈无力的叹一声,“其他过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行了,时间晚了,赶紧吃饭,吃完都去休息。珍珍,你也来,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有爸妈在呢,没事,啊!”他揉了把池珍珍的后脑勺,起身往饭桌走去。
“走珍珍,妈妈陪你去擦擦脸。”许琴知道换地方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她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却还强撑着安慰池珍珍。
旁边池砚辉和池砚彬也赶紧安慰。
可池珍珍想听的是这些吗?
并不是,根本不是!
她不想去下乡,不管是不是西北,换的地方有多近,她都不想去!
废物,一群废物!
嘴上说着疼她爱她,结果关键时候屁用都不顶,真是一家子废物!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要去下乡!
该死的池早,等着,她一定要弄死她!
池家人吃了一顿沉默又难受的晚饭。
池早却根本没管他们。
她上了二楼先摆弄了一会儿木料,等听着楼下没了动静,就拿着干净衣服去洗漱。
却不想,这天晚上……
第168章 独特的建筑,郝强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蓝弈出任务,被担心的情绪影响。
这天晚上池早入睡后,梦境有了出乎意料的变化。
不再是时间或长或短的片段,也没有快速的场景切换。
入梦的第一眼,是长长一道石围墙,沿墙种着成排成片的榆树和松柏。
之后,视角慢慢上仰拉远,她看到了一座建筑的突出外檐,外檐下还有立体浮雕,但离得太远,并不能看清浮雕具体是什么。
视角再往上,进入画面的是蓝天白云和将将偏斜的日头,紧接着一个六角方亭闯入视线。
那方亭顶上有个黄色的硕大圆球,圆球之上又立着一个笔直的同色尖细立柱。
这是哪儿?
池早有些新奇,这样的建筑,风格好独特。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视角却忽然拉回左转,落在了身处的一片树林里。
池早屏息,她看到了不远处林子里的几道身影。那些身影背对着视角,并不能看见正脸。
他们正躬身拿着工具在地上挖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池早有些紧张,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梦里看见活生生的人。
但因为有石小满的例子在前,她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心,生怕梦境忽然有了这么大的改变,是预示着……
“轰!”
预示着什么,毫无预兆响起的爆炸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巨响震耳,土石四溅、树木倾倒、火光冲天而起。
池早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透过视角呆愣的看着这突起的变故,一瞬手脚冰凉。
但爆炸并不是发生在不远处挖东西的几人脚下,而是在更远一点没人的地方。
没伤到人就好,没伤到人就好,池早心脏咚咚跳个不停的同时,忍不住庆幸。
“郝队,小心!”
可就在这时,耳际突然响起一道模糊的急喊声。
话音还没落,光影刺目,一道比刚才更震耳的爆炸声,彻底剥夺了所有的听觉。
画面剧烈晃动,火光喷涌间,远处几道身影已经完全失去了踪迹。
与此同时,视角极速拔高、后退,片刻前还干净的天空变成了灰白。
视角的主人被炸飞了出去。
有那一声——郝队小心,池早想,受捐者就是郝强了。
这时,画面猛地闪了一下,紧跟着“轰”又是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次爆炸影响了郝强的听力,池早觉得这一声炸响更沉更闷,像是从很深的地底发出。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炸产生的浓烟,天色比之刚才暗了好几个度。
池早看见了隐在漫天橘黄色烟雾后的太阳。
原本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光线此刻也被烟尘染得变了色,失了温度,像个冷漠的看客,旁观着下方生死不知的人们。
可就是这样不详的橘色冷阳,也只短暂停留了两秒,所有的画面就全都被无边的黑暗取代。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还是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郝强死了?
池早心脏猛地紧缩,而后剧烈跳动起来。
无边的寂静黑暗中,她好似听到了胸腔里的咚咚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神经一寸寸绷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池早快要被绝望淹没时,耳边,忽然传来声响。
她一口气屏住,但还不等高兴,声响变得清晰又耳熟——是纺织厂的广播声。
天亮了,梦境远去,不可能再续上。
有那么一瞬间,池早想冲出去砸了纺织厂的广播站。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毕竟,那天要不是广播提醒,现在卷铺盖去西北的人就是她了。
池早深深吸了口气,太阳穴隐隐作疼。
这么久了,之前不管看见的内容是什么,梦境都没有影响过她恢复精神。
眼下还是第一次,醒来之后,觉得心神俱疲。
又闭眼躺了一会儿,觉得好受了些,池早伸手从枕头下拿过手表,七点零七分。
她摩挲着表盘,忍不住担心,也不知道蓝弈这会儿在哪儿,郝队长应该跟他在一起吧?
他们可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至于昨晚的梦……
池早翻身而起,都顾不上加衣服,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坐去桌边拿起了笔。
为了雕刻的东西更精美细致,尤挽彰教过她画画,虽然和雕刻的手艺比,她的画工并不出彩,但把东西画清楚还是没问题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很快,梦里那风格独特的建筑便出现在了纸上。
只不过因为离得远,又有围墙挡着,建筑并不是全貌,只有上半截。
还有外檐下那没看清的浮雕,也只能暂时空着。
最后一笔完成,池早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出入后,放下笔将纸仔细收进了包里。
她这才快速换好衣服,收拾东西出了房门。
进卫生间前,遇上了正好从房间出来的池锦年。
池锦年看到她步子一顿,本就没睡好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孽障!”
他瞪着池早恨声道。
池早冷嗤一声,“看样子,你是发愁得脑子健忘了吧,我是孽障,你又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你!”池锦年气结。
但回应他的,是池早关上卫生间的“砰”声。
“谁啊,珍珍还睡着,动作轻点!”许琴皱眉从保姆房看池珍珍出来,压低声音呵斥。
但话音刚落,看见池锦年黑沉的脸,她就反应过来是谁摔门了,当即也是气的胸口起伏。
沉默,没人说话。
气氛凝滞又压抑,压抑的李大妈大气都不敢喘,轻手轻脚的做着早饭。
直到池早出来,都没人吭声。
池早扫了眼脸色难看愁苦的两人,垂眼想了想,朝听见动静,看过来的李大妈使了个眼色。
李大妈头皮一麻,差点哭出来。
这煞星,这是收拾了池珍珍不够,还想再拿她打发打发时间?
李大妈心肝乱颤,十万个不想搭理。
但她也知道躲是躲不过的,眼见池早出了小二楼,只能两腿发软的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