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说着,就朝池锦年伸出了手。
原本池早每说一句,池锦年额头就抽搐一下。
如今听到她报出五百这个数,池锦年数次强压下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了。
“啪!”
他狠狠拍了下桌子。
“池早,我好心好意替你着想,是想着不管怎么样,你总归都是我亲生的,你不孝,我却不能不管你。可你……你别不识好歹!”
“别忘了,半个多月前,我才给了你八百块!”
“我不识好歹?”池早嗤了一声,“池锦年,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反正我就一句话,想让我去相看可以,哪天钱到位了,哪天我就去。不然……”
才不会顺着池锦年的话说什么八百不八百的,池早冷冷睨了他一眼,视线垂下时,从上锁的矮柜上划过,而后转身就走。
“你、你这个不孝的孽障,你……”
“哐”,书房门被甩上,隔绝了身后池锦年无能的怒骂声。
客厅里,一众人刷一下抬头看过来。
池砚彬:“池早,爸找你干什么?你……”
“闭嘴,脑残就少说话!”池早毫不客气的扔下一句。
“你!你个扫把星,你有本事别走!”不愧是亲父子,继池锦年后,池砚彬也开始无能狂怒。
池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上了二楼。
至于池锦年说的相看的事,搁一个多月前,池早可能还会控制不住想,男方会不会是那个人?
如果是,她该怎么办?如果不是,那池锦年又会把她推给谁?
可现在,池早只当池锦年是在放屁,回房间收拾了下,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楼。
终于都安顿好,蒋铭伟回家了,池砚辉和池砚彬也各自回房间睡觉。
许琴洗漱完进来,“老池,你刚才找池早,是什么事儿?”
她坐去床边,问池锦年。
池锦年却没回答,他皱眉,“你今晚不是要和珍珍睡,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是来问问你是什么事吗?问完就去。”许琴回答,“你找池早那丫头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同意了蒋守国的意见,想趁着池珍珍不在,撮合她跟蒋铭伟啊。
但因为看清了许琴对池珍珍的态度,池锦年也不敢把这些告诉她。
只是说,“还能干什么?这不是下午的时候遇上学校的张副校长了,他问我池早跟班上课的事儿,怎么一直都没去。那我不得问问那丫头什么打算?”
池锦年把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之前池早救人住院,他们为了表示以后都会对她好,就去池砚彬的学校找关系给池早报了名。
打算等她出院了,就从小学开始跟班上课,看能不能努努力,好歹拿个小学文凭,摆脱文盲的身份。
结果池早出院后,先是好长时间早出晚归不着家,后来又出了下乡的事,而且部队又给她奖励了一份工作,上学的事一耽搁二耽搁的,就推到了现在。
因为池锦年的借口很合情合理,许琴一听就信了。
她瞬间没了兴趣,起身就往外走。
但人到了门口,想着池早顶着文盲的身份,她这个当妈的脸上也不好看,还是又问了一句,“那她怎么说,这学是上还是不上?”
“那还怎么上,总不能丢了工作不干吧?”池锦年闻言没好气,继续随口扯谎。
“她说她自己私下学,学期末跟班考试。等我哪天再见张副校长了说一声,想来只要她每次考试都及格,张副校长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给个小学毕业证还是行的。”
许琴却一脸嫌弃,“就她写个证明信都错字满篇的样儿,想自学毕业,你信?”
自从知道是池早和龚爱红勾结,才害得自己受了那么大的罪,还丢了主任的位置,许琴心里本就少的可怜的,对亲生女儿的母爱,就彻底消失无踪了。
如今对她来说,她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池珍珍。
至于池早,那是孽种,是扫把星,是讨债鬼,是仇人!
“那不然怎么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池锦年不耐烦的问。
“就算有,我也不会管那么一个狼心狗肺,连亲妈都害的畜生!”许琴冷声丢下一句,甩上了房门。
一个小学毕业证,又不是高中、中专,实在不行,给认识的人送点礼也就拿到手了。
可就那么个畜生,还想让她花钱买毕业证,做梦!
留着那钱,她不如给珍珍多买点新衣服,多给点零花!
这么想着,许琴已经走到了保姆房门口。
她脸上当即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宠爱笑容,抬手推开门,“珍珍,妈妈来啦。”
池珍珍眼睛亮了下,“妈妈,你问爸爸了没,他跟早早妹妹是……”
“嗐,没啥大事,就之前给池早在学校报了名……”
许琴给池珍珍讲了一遍。
池珍珍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情总算好了点。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搂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渐渐睡着了。
不光她们,整个池家,整个纺织厂,随着夜渐深,都安静了下来。
而千里之外的东北,某座城市里,某处建筑前,借着夜色的遮掩,一辆辆军车悄无声息的驶来。
建筑里,早就接到命令,收拾准备好的众人,迅速分散开上了军车。
片刻之后,军车重新启动,如来时一般,无声的驶出一段距离后,分头朝各个方向开去。
第213章 停职,夹缝里的本子
如果池早在,就会发现,眼前的建筑赫然就是出现在她梦里的那栋。
但可惜,她不在,也并不知道这一晚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事。
军区,会议室。
“老蓝,人已经转移了,要是找不到炸弹,你……”一个五十出头,一身中山装的男人沉沉看着蓝尚武道。
“要是没有,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罚。”蓝尚武毫不迟疑,掷地有声的回答。
会议室里一时又静了下来,片刻后,上首的人抽完了最后一口烟,“那楼里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的科学家,重要性不用说大家都清楚。”
“何况,决定是咱们开会一起定下的。老蓝,”他伸手虚点了点蓝尚武,“别动不动就处罚处罚的,就那么想受罚啊?”
话落,上首的人顿了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先不管炸弹的事儿,那图纸总归做不了假,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是咱们内部出问题走漏了风声,要么是敌人摸到了线索。”
“提供图纸的人有什么意图……眼下看,应该是没有坏心思的。至于以后……”
上首人放下茶缸,“等炸弹的事有结果了再说。另外,严格排查咱们内部,要到做不冤枉任何一个同志,但也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一夜很快过去。
纺织厂。
“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备战!同志们早上好,今天是1976年11月3日……”
又是一夜“爆炸梦”,池早在广播声中睁开眼睛。
因为和蓝弈说了好今天要去大河村,她没磨蹭,快速起身穿好衣服下楼。
楼下。
池家其他人比池早更早一步,已经全都起来了。
毕竟他们得先赶着送池珍珍去知青办通知的集合地点,然后再搬着东西去坐客车,时间就更紧张。
是的,需要挤客车的只有三个搬运工,池珍珍这个正主得跟下乡的大部队集合,听从知青办的安排,是不能独自行动的。
因为没请到假,没办法亲自把宝贝女儿送去大河村。
内疚不已的许琴就起了个大早,进厨房亲手给池珍珍做早饭吃。
所以池早下楼的时候,池家众人已经坐在饭桌边吃饭了。
“早早,今天能赶上,你快去洗漱,我给你盛饭。”却是李大妈看见她,连忙招呼着,要去厨房帮忙盛饭。
“盛什么盛,我可没做她的。”许琴闻言,一个眼刀就朝李大妈甩了过去。
让池早吃她做的饭,倒了喂狗都不给!
池早嗤笑一声,理都没理许琴,只意讥诮的朝池锦年看过去,“你们就是这么为我骄傲的?”
这是拿昨晚池锦年的原话嘲讽他呢。
池锦年自然听懂了,他面皮发紧,瞪了许琴一眼,又看向李大妈,“去,给早早盛……”
“别了,许干事都说没做我的了,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非要吃这么一顿。”池早把“干事”两个字咬得极重。
在满意的看见许琴脸变黑后,才径直进卫生间快速梳洗好,出了小二楼。
她没骑自行车,快步到了纺织厂门口,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池早扬起笑容,哒哒哒跑到跟前,却不想,车里竟然不止蓝弈一个人。
她微微诧异了下,就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