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接那么说,他又觉得不太好,所以就试探的换了种说法。
这年月粮食紧缺,吃的东西都精贵,即便是亲戚,除非被人请过去,不然都是不会去别人家吃饭的。
这也是蒋铭伟没有第一时间问蓝弈要不要吃的原因。
毕竟没这样的习惯,一时给忘了么。
就蒋铭伟的那点小心思,蓝弈自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不用,我们都吃过了。”他面色如常的说,“嫌没凳子坐的话,你可以去食堂,就在那边,离得不远。”
他说着,还十分好心的伸手给蒋铭伟指了下。
有食堂啊,那感情好!
蒋铭伟:“那……表叔,你去看战友,我就先过去了?”
“嗯,赶紧去吧。”
话音没落,蓝弈人已经迈步走了。
蒋铭伟也没觉得不对,连忙补了一句,“表叔,那你可千万别跟我爸说啊。还有,等休假了来家里吃饭!”
回答他的,是没有回答。
蓝弈头都没回,跟没听见一样就大步上了楼梯。
而蒋铭伟,一改刚才的憋闷,乐颠颠提着饭盒,就去了医院食堂。
“啧,菜还真好,老头子肯定是脑子冻傻了。”打开饭盒,看见里面喷香的萝卜肉丝、二米饭和煎鸡蛋后,蒋铭伟忍不住嘀咕了句。
然后就甩开腮帮子,大口吃了起来。
香!
有肉有蛋有细粮,可真香!
他吃得一本满足,完事打了个饱嗝,嘴皮子上明晃晃的油让周围的人都看得羡慕。
可就在蒋铭伟提着空饭盒,自觉“完成”了任务,吹着口哨走出了医院大门时。
一阵风打着漩儿吹过来,吹醒了他的脑子。
他正要跨上自行车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想起了些事。
不是,要是没记错,之前池早救人受伤住院的时候,表叔和那什么郝强队长还去过池家吧。
记得当时还骂了池叔和许阿姨一顿,说他们不配!
还说让他跟珍珍分手,说珍珍不是个好对象,把珍珍都吓哭了。
可是、可是怎么他今天那么说池早,骂她是扫把星,还说她住院是遭了报应,表叔竟然都没发脾气呢?
还好心的给他出了主意?
蒋铭伟有些慌,心突突跳了两下。
他忍不住有点怪自己太冲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那件事。
但又仔细想了想,想到方才蓝弈好像真的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他又有些放下心来。
“算了,表叔上次生气,肯定只是因为池早救的人正好是他战友。”
“但他那么忙,事情过了也就过了,肯定早把池早忘到脑后去了。”
“肯定是这样!”蒋铭伟嘀咕着,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他当即骑上车,溜溜哒哒的回了纺织厂。
却正好在厂大院里遇上了蒋守国。
“这么快就回来了?饭送到了没有,早早怎么样了,你问问她情况没有?”蒋守国问。
“当然送到了,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蒋铭伟还晃了晃空了的饭盒。
至于蒋守国后面的问题,他一个字都没回答。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蒋守国更相信了几分。
毕竟蒋铭伟对池早的态度在那摆着呢,要是忽然变了脾气,关心池早,那才有鬼。
“行,那你也赶紧回去吃饭吧。我让马婶子给你留饭了,在锅里温着呢。”蒋守国又说了句,就抬脚去忙了。
蒋铭伟一听竟然还要吃一顿,当即摸了把肚子。
算了,吃就吃,他一个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纪,多吃两碗饭而已,小意思。
他骑着车,慢悠悠的回了家。
而蒋守国进了办公室没一会儿,却接到了一通电话。
第244章 像要去杀人一样
“喂,这里是市纺织厂,请问有什么事?”蒋守国道。
“表姐夫,”听筒里响起熟悉的男声,“是我,蓝弈。”
蒋守国正色的表情一收,立刻笑了起来,“阿弈啊,今天没出任务?不忙的话,来家里吃饭啊。”
“不了,还有事。”蓝弈拒绝,“我打电话是想问问,家里有谁生病住院了吗?表姐没事吧?”
生病住院?
蒋守国闻言一脸疑惑,“没有啊,家里人都好好的,你表姐也上班去了啊。怎么了,为啥这么问?”
“没有吗?”蓝弈一副放下心的语气,“没事就好。”
“就是今天,我去医院有点事,结果看见一个有些像铭伟的人,正端着保温饭盒吃饭。”
“当时太忙了,也没顾上确认。后来有些担心,就打电话来确认一下。”
“那表姐夫,既然你们都好着,我就先挂了啊,还有点事要忙。”蓝弈道。
蒋守国用力扯出一抹笑,“哎好,有时间了来家里玩。”
“哐!”话筒被挂上。
强扯的笑容瞬间消失,蒋守国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两手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拳。
来回几次,可肚子里那股火,却一点都没消下去。
他端起旁边的搪瓷缸来,想喝口水降降火。
结果忘了茶是接电话前刚泡的,刚从暖瓶里倒出来的开水。
一口下去,蒋守国的锅底脸立刻扭曲涨红了起来。
“噗!”
“咳咳咳!”
他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一阵阵猛咳。
但嘴里的能吐,不小心咽下去的却吐不出来,从嗓子眼往下,一整条食管都火烧般的疼!
这也就算了,偏偏被烫狠了,手忙脚乱放搪瓷缸时,一时没注意,茶缸子翻了。
褐色的茶水欢腾着,眨眼淌了大半个办公桌。
即便蒋守国发现后赶紧抢救,也有几个文件袋被打湿。
“小李,小李!”他哑着声音冲外面大喊。
很快秘书小李就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是吃了一惊。
要知道,蒋厂长平时可稳重了,干什么都从从容容,一丝不乱的。
以前不知道怎么样,反正他当秘书的三年时间,还从没见过蒋厂长这么慌乱的样子。
但小李也没多问,麻利的就上前收拾起来。
蒋守国把打扫的事儿交给小李,自己紧赶着打开弄湿的文件袋。
有两个还好,只是外面的袋子湿了,里面的正经文件没事。
但有一个离茶缸子最近的就有些惨,文件里好几张纸都湿了,字迹晕开,虽然模模糊糊还能看清,但那又怎么样!
这可是昨天下面才交上来的,要归档的东西。
总不能就拿这么个被水泡花了的东西放去档案室吧!
那以后要是有谁去翻看档案,或者上头来人检查,可怎么办!
蒋守国那个气啊,连还火烧着疼的嘴跟嗓子眼儿都顾不上了。
丢下一句,“你先收拾,我有点东西落家里了,回去拿一下。”
话落,都不等小李回答,人已经出了办公室。
小李再次吃惊了。
要知道,蒋厂长可是最遵守厂规的人,从来不会迟到早退不说,只要工作没做完,那就点灯熬油的加班。
怎么今天……又是落了文件,又是要回家拿?
还有,那架势,确定是回去拿文件的,而不是抄家的么?
忍了又忍,小李实在没忍住,小碎步跑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啧,真的,跟要去杀人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连忙回去继续收拾。
蒋家。
特意绕着整个家属院骑了一圈消食的蒋铭伟,终于进了家门。
“铭伟回来了啊?我去给你端饭。”正跟李大妈一起纳鞋底子的马婶子一看见人,就连忙站起来往厨房跑。
那速度快的,让蒋铭伟想说一句不着急都没机会。
“铭伟,这咋没上班呢?”李大妈好奇的问,手里动作还不停,纳鞋底的麻线扯得刷刷响。
“嗐,有点事,就请假了。”给自己倒了杯水,蒋铭伟随口道。
给池早的饭哪哪都挺好,就是没汤,吃得他都快渴死了。
他吨吨吨喝了好几口,还是想着要再吃两碗饭,得留点肚子,才没继续喝。
“铭伟,快,快来吃。我给你挑了好些肉留着呢。”马婶子端着饭出来了,笑呵呵摆在了蒋铭伟面前。
蒋铭伟看着那一大碗菜和一大海碗二米饭,打了个嗝,认命的坐下拿起了筷子。
马婶子走回去,重又拿起鞋底子忙活,“听说你家那个池早又住院了?”
她听见了李大妈刚才的问话,忍不住嘚嘚起来,“那丫头也真是,咋三天两头住院呢?”
“你当铭伟咋大中午的到这会儿才吃饭?还不是被蒋厂长打发去医院给池早送饭了?”
“真是,”马婶子摇头,很嫌弃的样子,用只有李大妈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句,“麻烦精,就这样儿的,以后谁家娶了谁家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