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他却只顺着两人的话,笑着和两人握手,直说他们太客气了。
“这样吧,两位老乡还没吃中午饭吧?走,我带两位去吃顿便饭。张叔,你帮我请一会儿假。”
祁钰生说着,便亲切的揽住程富山的肩,看似客气实则强硬的带着他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程富山和王梅花也没想拒绝。
他们原本心里还有点儿打鼓,怕祁钰生不认账呢。
还想着万一他要是不承认,他们就豁出去在市委大门口闹一场。
哪知道,这人一个干部子弟,原来这么平易近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只觉不但大儿子有救了,这跟领导家结亲的事儿也板上钉钉了啊。
等被请着吃了一大碗肉丝白面面条后,程富山和王梅花对祁钰生那个满意啊,简直跟看金元宝似的。
“两位老乡吃饱了吗?这会儿时间晚了,饭店好菜也不剩什么了。等下次,下次有机会,我请两位老乡去家里吃饭。”
从国营饭店出来,祁钰生伸手比了个方向,就带头往前走。
路上他一直“两位老乡”的称呼着,一会儿问问今年的收成,一会儿问问冬天的柴够不够烧,既不熟络也不疏远,距离掌握得刚刚好。
王梅花是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儿,只觉越看祁钰生越俊,老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程富山倒是注意到了,但他还记得池珍珍嘱咐过,只要祁钰生没明着拒绝他们,就一定要顺着他的话说,绝对不能撕破脸,给祁钰生惹麻烦,否则谁都讨不到好。
就这样被牵着话题聊着,等程富山反应过来,才发现祁钰生竟然给他们带到了车站。
“老乡,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趟车了,错过就得等明天。我知道你们不容易,放心,有困难咱们就解决,总不会让两位老乡为难的。”
祁钰生亲切的握住程富山的手,特意用力捏了下。
同时视线别有深意的与程富山对视。
“回去等消息吧,先把身体养好,可不能生病了。”他又补了一句。
程富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意思,有工和池珍珍的事儿祁女婿都知道了?
而且还答应帮忙了?
别的不清楚,但程富山可是知道那些个当领导干部的人,说话就喜欢含含糊糊的,说一半留一半,就等着让别人自己寻思。
他激动得不行,“祁女……”
他好悬咽回了那个“婿”字,“祁、祁秘书,你这是有办法帮咱们了?”
祁钰生扶了扶眼镜,“老百姓有困难,就是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帮你们解决啊。不然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对吧?”
对吧?
那可太对了!
这话简直就像是给程富山和王梅花吃了个定心丸。
眼瞅着祁钰生还掏钱给他们买了车票,两人再没有不愿意的,立刻麻溜的上了车。
“他爹,珍珍找的这对象,可比那个绿王八强多了啊。”等车开了,王梅花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程富山耳边说。
程富山也高兴,这下好了,有工不用去劳改了。
等养好身体,再让祁女婿给找个工作……子孙根不中用了又咋样儿,等成了城里人,照样让人嫉妒的眼红。
但他还记得这是在外头,万一被人听去就不好了。
是以瞪了王梅花一眼,让她不准再说。
祁钰生看着开远的客车,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压下心底的怒意。
他勾了下唇,待转身离开时,已经又是那个人人夸赞的祁秘书了。
这边,程富山和王梅花自觉这趟市区之行简直顺利得不能再顺利。
另一边。
池锦年终于到了大河村。
因为之前给池早转户口的时候来过。
所以他连路都不用问,熟门熟路就去了大队部。
他找到书记,直接了当就说了前来的目的,“书记同志,前天发生的事儿我都已经听说了。”
“身为党员干部,我实在没办法再继续认一个思想败坏的人当女儿。所以,我要求给池珍珍改姓!”
第345章 硬气,改姓断亲
池锦年说的义正严辞。
一番大话下来,即便旁人知道他其实就是嫌丢脸、怕受连累,是要扔了池珍珍不管,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这些年,那登报断绝关系的亲父子、亲母女的,还少吗?
书记忍着突突跳疼的脑袋,“你想改姓也行,但改的是池珍珍的姓,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总得她同意才行。”
“这样,池珍珍这会儿还在县城医院住着,你要么现在就去问她的意见,要么等下午我过去的时候,跟我一道儿去。”
书记磕了磕手里的烟斗,睨着池锦年,“要咋弄,你自己选。”
话落,就转头忙自己的去了,再不搭理他。
啥人啊,再怎么的也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
就是再生气,也好歹问问人身体咋样了吧。
结果倒好,上来就是要改姓断绝关系……真不怪能把人养得搞破鞋,自己个儿就不是啥好东西。
池锦年一听让他自己去县城医院,腿肚子都抖了抖。
县城呢,这乡下破地方,又没个公交车坐。
他刚走过来就累够呛,这会儿再走去县城,那不得走废了?
而且看这架势,今天怕是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那啥,改姓的事儿还得书记你出介绍信,我就等下午跟你一道儿去吧。”池锦年于是果断的说。
书记点了下头,“那行。我这会儿回家吃饭。你咋办,粮票有没有,有的话我让家里老婆子受累给你做一顿?”
要按书记的心思,他可不愿意这样的人去家里吃饭。
但咋办呢,他咋说也是大队干部,就是再不愿意,也得问问。
当然,要是没粮票,白吃,那是别想了。
折腾了一上午,池锦年早饿得不行了。
他赶紧掏出粮票,嘴上还一迭声的感谢。
实际心里咋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终于吃了饭,书记又忙完别的,坐牛车往县城去,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不过不用自己走,池锦年好歹还能忍住脾气。
晃晃悠悠,等终于到了医院,池锦年只觉全身都快冻僵了。
对比盖着被子,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池珍珍,池锦年那个火啊。
野种!
都是程家的这个野种!
要不是当年倒霉把她抱回了池家,池早也不会和他们不亲,不会脾气那么坏!
要不是她,许琴不会降职,魏家不会打上门来差点儿悔婚,他更是不会被人指着鼻子笑话。
都是这个野种!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野种害的。
今天!现在!
他就要让一切回到该有的位置!
这么想着,池锦年根本多一句话都不想跟池珍珍说,直接走到病床前,“珍珍,看在父女一场的面上,我来通知你一声。”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池家的女儿了,你改姓程,哪来的回哪儿去。从今以后,你做的所有事,都跟池家无关!听见没有?”
原本看到池锦年竟然主动来看自己,池珍珍还高兴了一下,心想等她嫁给祁钰生了,偶尔指头缝里漏一点儿给他们也不是不行。
可此刻,听见池锦年的话,池珍珍“唰”的拉下脸来,“改就改,以为谁稀罕你们那个破姓呢?”
“没用的废物点心,一出事就让我滚,一出事就让我滚,除了这些,你还有半点真本事吗?”
“怂货,软蛋!呸!”
骂完还不过瘾,池珍珍又狠狠啐了一口。
试问,哪个当爹的能忍受被小辈儿这么骂,还当着面明晃晃的骂?
一时间,池锦年气血上涌,冻透了的身体都飞快热了起来。
他抖着手,指着池珍珍,“好好好,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白眼狼,你个搞破鞋的白眼狼!从今往后,你就是饿死,要饭要到池家门上,也别指望我池锦年再给你一口水喝!”
池珍珍比他还横,梗着脖子,“放心,就算你们饿死,我池……我程珍珍也不会饿死!”
“离开了你们池家这群拖累,我只会过得更好!”
可不是过得更好么,她现在可是怀着祁家的大孙子呢,她怕谁!
池锦年更气了,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有些奇怪,池珍珍一个搞破鞋等待处理的人,怎么会那么硬气。
不过话已出口,也容不得池锦年多想。
他气怒的转头,“书记同志,你听见了吧,这下改姓的事儿总没问题了吧?”
书记能怎么办?这池、啊不,这程珍珍要是个好的,他肯定不能看着她被人这么欺负。
但这不是狗咬狗呢么,他才不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