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快速扫了眼乱七八糟放着东西的小院,紧跟着跨过房门。
房间不大,应该是特意改过布局了。
屋子正中摆着张掉漆的桌子,靠窗有个灶台。
灶台黑乎乎的,还放着几副没洗的碗筷。
除东边墙上开了个门外,其他两面墙跟前都紧贴着放满了东西。
“说吧,啥事儿?”开门的小年轻一屁股坐下,开口问郁章,眼神却落在池早身上。
“认识的朋友想买些东西。”郁章示意了下池早。
“朋友?”小年轻啧了一声,“没看出来啊郁章,你这么独的人,竟然也会有朋友?该不会……是耍朋友的那种朋友吧,嘿嘿!”
他说着,挤眉弄眼的笑了两声。
郁章脸色一沉,本就因为额角的疤痕而显得有几分凶色的五官,瞬间更慑人了。
池早没郁章反应那么大,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瞥了小年轻一眼。
“吃屎了就别说话,你不嫌自个儿嘴臭,我们嫌。”郁章冷声说了一句。
“说谁吃屎呢!”小年轻腾一下站起来,当即就不乐意了,“看清楚这是谁的地盘,跑这儿充大头,郁章你他妈的是……”
他话没说完,忽然,“咯吱”一声,东面墙上的门开了。
小年轻一顿,下一瞬脸上的气怒被惊慌取代。他死死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刚才的话谁说的?”却听一道粗硬的声音从门里传来,紧跟着,一个身形跟熊似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低了下头,堪堪擦着门顶和两侧门框而出,好似再多穿两件衣服,想出门都只能侧着身子。
男人一张国字脸,浓眉、深眼窝、高鼻梁,五官单看都还不错,但组合在一起,却只让人觉得粗犷不好惹。
他虽是问话,但视线却只盯着小年轻一人。
小年轻顶着那眼神不过三秒,就扛不住了,忍不住缩着脖子哆嗦起来,“熊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唔!”
他话没说完,便被一声闷哼取代。
人也同时朝后飞跌出去,倒在地上缩成了虾米。
却是熊哥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可小年轻一句话都不敢说,甚至疼都不敢弄出大动静,只趴在地上,极小声的哼哼。
池早看着这一幕,面色都没变一下。
这要换成另外一个人,别说像她这样的小姑娘了,就是同样的壮年男人,见熊哥“莫名其妙”就打人,怕是心里都得打鼓。
熊哥冷眼瞥着池早,上下打量她一会儿,搓着下巴哼笑一声,“可以啊郁章,哪儿找的小丫头,有胆。”
他说着,跨坐到凳子上,抬腿搭在另一条腿膝盖头,取出根过滤嘴烟。
郁章也没急着说话,等熊哥点了烟深吸一口后,这才道,“对不住了熊哥,刚才……”
“得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说吧小丫头,要买啥?”熊哥抬手止住郁章的话,看向池早。
“我要五斤大米,五斤白面,挂面、油、两包红糖,奶粉多要几袋,再来几罐麦乳精,有其他能补养身体的也来一点。”
“再要四套棉衣棉鞋棉被,有现成做好的最好,没有的话换成布料和棉花也行。”池早干脆利落的说。
“还有一些治平常头疼脑热的药和……”她看着熊哥,“和保养心脏,以及心脏病发作时的急救药。”
“哈!”熊哥笑了一声,“买药?小丫头来错地方了吧,咱这儿可不是医院。”
“至于别的……”他抽了两口烟,“小六儿,听见了吧,算算多少钱,完事儿把东西捡出来给她。”
话落,不远处还躺在地上的小年轻听见,赶紧忍着疼爬了起来。
“我敢张口,自然是知道熊哥能弄来。”这时,池早却又开了口。
她勾唇笑了下,“难道不是吗?”
熊哥一边抽烟,一边斜眼看着她,片刻后,“话倒是没错。不过你知道药品有多紧缺吗?老子凭啥帮你,你能给我啥好处?”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去地上用脚碾着,“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能拿出什么好东西的人。这赔本买卖,我熊哥可不做。还是说……你打算拿自己换?”
他说着,眯眼上下打量池早,嫌弃摇头,“啧,就你这黑不溜秋全身没二两肉的丑样儿,老子也看不上啊!”
“熊哥!”
郁章闻言冷冷喊了一声,想说什么,却被池早扯了下袖子。
池早看了他一眼,眼中不见丝毫怒意,显然并没有被熊哥的话气到。
她重又看向熊哥,“正好,我也觉得熊哥你长得不咋样,我也看不上你。这样,我们就算是扯平了吧?”
“哈哈哈哈!”熊哥笑起来,他搓了两把头皮,“有点意思啊小丫头。”
“不过……”他笑声一顿,“想靠着一句逗趣儿的话,就说服熊哥我,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行了,拿了东西赶紧走吧,咱这地方,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以后还是少来。”话落,再不停留起身就走。
他腿长,不过两三步就到了东墙的小门前。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再次响起池早的声音。
“既然如此,不如熊哥和我做笔买卖吧。”池早顿了下,“说买卖好像不太恰当,打赌似乎更合适点。”
“怎么样熊哥,敢不敢和我赌一把,万一又很逗趣儿呢?”
“池早!”郁章不赞同的看过来,眼含警告。
池早却没理,只一瞬不瞬盯着熊哥和门一样宽的背影。
熊哥站定,敢不敢,一个他一巴掌就能呼死的黄毛丫头,竟然问他敢不敢?
他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不怕死啊?
熊哥越想越不得劲儿,他兀自点了两下头,行,既然不怕死,那就当个消遣也行。
“说,想赌啥?”熊哥转过身,明明笑着,但视线里却带着凶光。
池早勾起唇角,“我也不贪心,就赌熊哥全部身家的一成好了。”
第49章 赌赢了,分你一半当赔礼
房间里一瞬死寂。
片刻,熊哥仰着头大笑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大笑话一般,笑了半天都停不下来。
一旁,郁章回过神,咬牙看向池早,眼中喷火,似是在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是当真惹怒了熊哥,那……
这一幕,除却两人立场互换,简直和几个小时前农场对峙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只是当时池早成功阻止了郁章打死池砚彬,但现在,郁章却拿池早一点办法都没有。
“熊哥,不如听我说完再笑也不迟,你觉得呢?”这时,池早又开了口。
她声音平缓,一点都没有因为出口的话被人嘲笑而生气。
熊哥笑声一顿,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他看着池早,眼神晦暗不明,比起方才带着凶光的模样,此刻却更骇人。
池早任由他打量,面上看不出惧色,但放在桌下的手,却紧张的攥成了拳头。
就在她几欲控制不住自己表情的时候,终于,熊哥开口了,“行,都到这份上了,不让你说弄得好像老子怕了你个丫头片子似的。”
“来,痛快说,老子就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说着话,他大马金刀的重又坐下。
池早微微松了口气,神经却依旧紧绷着,“就像我刚才说的,就赌熊哥你全部身家的一成。我赢了,我拿钱走人;要是输了……”
池早顿了下,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话。
半小时后。
自行车上绑满大包小包的东西,被郁章推出了小院。
池早跟在后面。
两人出来后也没说话,只飞快步行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郁章才突然站定。
他愤怒的松手,“哐”一声,任由自行车摔倒在地。
他转身,一步跨到池早跟前,低头恶狠狠的瞪着她,“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想死别连累我!”
他咬着牙,压低的怒吼从齿缝间挤出。
因为惊惧,他额头青筋暴起,身侧攥紧的拳还在隐隐发颤。
就像池早说的,他还有珠珠要照顾,想到方才熊哥拍到桌上的枪……
郁章一阵阵后怕。
池早看了眼面色极度难看的郁章,垂下眼帘,“抱歉,是我冲动了。”
她抿了抿唇,“以后我自己去见熊哥就行,你不用再去。这样万一出差错,应该也不会牵连……”
“应该!应该!你也说是应该!”郁章愤怒的打断,“你觉得就熊哥那种人,会按照你的应该做事吗?”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池早深吸口气,再次道歉,“虽然我有我的理由,也有把握事情能成。但……把你牵扯进来确实是我的错。”
“这样,等拿到钱,我分你一半当赔礼,行吗?”
“拿到钱?呵!”郁章气急讽刺一笑,“你以为熊哥是什么人?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狗屎运真的赌赢了,你以为,他会给你钱?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