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嘴唇抿了抿,点头应下,坐了上去。
这是她第三次坐蓝弈的车,却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坐上来。
起初,一切和上回来王家做客,蓝弈送她回家时一样,车里并没有人说话。
但没过多久,这份安静就被池早主动打破。
“蓝弈,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说。
蓝弈转头,看她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没叫他同志,也没阴阳怪气的喊他蓝大队长。
“你问。”蓝弈说,重又看向前方。
“你们十一国庆的时候,有任务吗?”池早试探的道,这是她想了很久,勉强可以开口探听的问题。
“不知道。”蓝弈说,“一切听从上级命令。”
很官方的回答,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如果到时有人有事儿,可以不去吗?”池早又问,“比如生病,或者因为其他事情请假。”
“可以。”蓝弈回答。
可以?
池早一喜,那是不是只要想办法劝动石小满请假,就能救下他了?
可还不等她多想,就听蓝弈又补充了一句。
“但有句话叫轻伤不下火线。作为一名军人,一般的小伤小痛,是不会请假的。”
“何况军令如山,只要任务需要,就算只剩一口气,哪怕天上下刀子,该上还是要上,该冲也绝不会慢一分一秒。”
“明白了吗?”蓝弈问,转头又看向池早。
他好似看穿了她的目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坚毅如山,不容许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那要是明知道他会死呢?”池早被他的眼神一激,本就急切的情绪一时控制不住,张嘴就把压在心底的话喊了出来。
“嘎吱”,一声刺耳声音响起。
轮胎狠狠摩擦在路面上。
池早不妨,朝前栽去。
蓝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视线紧紧盯住她,“谁会死?小满吗?你怎么知道,你还知道什么?”
池早却无视肩头传来的重压,也没回答蓝弈的问题。
而是回视他,又说了一遍,“要是明知道他会死呢?你还会让他去吗,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说啊,你回答我啊!”她激动的催促,声音里控制不住的带上了哭腔。
蓝弈没说话,他感受着池早肩头传来的微微颤抖。
所以,她这么着急找小满,是因为得到消息,小满会死?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说的这么肯定,但……
“作为一名军人,从入伍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我是,小满肯定也是。”
蓝弈动了动不知何时僵住的手指,他松开池早。
“如果因为要受伤流血,就退而不前,那是逃兵;一切阻止他上战场的人,不是对他好,而是在侮辱他最为一名军人的荣光。”
“我敢肯定,就算你当面问小满,他也一定会是这样的回答。”
“呜、呜呜……”车里,响起池早抑制不住的哭泣声,她看着蓝弈,“可是他会死啊,他才二十岁,才二十岁,还那么年轻……”
蓝弈抿唇,他没安慰池早,也没什么可安慰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塞到池早手里,重又踩下油门。
吉普车再次在黑夜里疾驰起来,车灯照亮前进的路。
就在池早以为蓝弈不会再说话时,却听他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总要有人去的。”他说,“不是小满,也会是其他战友。或许比他还小,只有十几岁,也或许刚娶了媳妇,刚当了爹……总要有人去的。况且我们并不怕,也不后悔。”
“呜……”池早抬手,死死捂住了嘴。
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却再不愿泄漏一丝哭声。
当车子再一次停下时,已经是在池家大门外了。
“回去吧,”蓝弈说,他看着满脸泪痕,眼睛都肿起来的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为什么那么肯定小满会……”
“但有你提醒这一句,我会多注意他,也会嘱咐他在任务中更加小心谨慎。”
“回去吧,别想乱七八糟的,好好睡觉。还没发生的事,哪儿做得了准呢,是不是?”
话落,看着池早闻言又多起来的眼泪,蓝弈暗叹口气,“行了,怎么那么能哭呢,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回吧。”
他干脆探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蓝弈,”池早哽咽着,“就国庆节当天,你一定要多注意石小满啊。”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你自己也要多小心,注意安全。”
蓝弈动作一顿,他看向满眼担忧的池早,这会儿的她,哪还有半点不待见他的意思啊。
他抬手,拍了下她的头,“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也别光说我们,你也多注意,被欺负了别自己扛着,找王建军帮忙,听见没?”
池早却根本没注意他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只有“不会有事儿的”这一句。
真的会没事吗?
池早不知道。
但蓝弈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知道自己就算真的再去问一次石小满,也不会得到第二种答案。
怪只怪那个梦,既然让她知道了石小满会牺牲,那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更多的线索呢?
为什么只有一个简单的生卒年!
池早知道自己不该贪心的,可此时此刻,她就是忍不住。
这么想着,池早再看一眼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转身大步往房子里走去。
万一呢,万一今天的梦,会有新的线索出现呢?
第84章 惊喜,找上门
池家已经吃过晚饭了,许琴和池砚辉不在,只池锦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他听见开门声,迅速抬头看过来。
“池早,你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还有,昨晚你到底和李主任她们说了什么……站住,我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你……”
一连串的问题出口,可池早却看都没看池锦年一眼,就大步往楼梯走去。
“孽障,孽障!”池锦年气得摔了手里的报纸,却碍于昨晚的那几个人,一时不敢拿池早怎么样。
他咬牙盯着楼上看了一会儿,起身走进书房,重重关上了门。
厨房里,李大妈看着这一幕,只恨不能抬手扇自己一巴掌。
此时此刻,她越发后悔那天脑抽,竟然相信了池锦年的话,把池早给出卖了。
如今可好,一大家子人,一个差点被砸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另外几个愣是拿池早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瞄了眼书房,甩着腿儿跑进厨房去,不一会儿端了个大海碗就往楼上走。
“咚咚咚”,池早正在拿干净衣服,准备去洗漱,房门就响了。
她转头看了眼,想到什么,走过去打开。
“早、早早啊,”门外,李大妈立刻露出一脸讨好的笑,“那啥,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留了,还特意煮了两个鸡蛋,你快吃点儿。”
李大妈有些被池早红肿的眼睛惊到,但她没敢问,甚至看都没敢多看。
“你留着自己吃吧。”池早扫一眼她手里的碗,“李大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池早加重“关照”两个字,她一侧唇角勾起,“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估摸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期待你的惊喜吧,不用谢!”
“咚”,话落,池早就甩上了房门。
李大妈想拦,却没来得及。
她立马就拍着门可怜兮兮的讨饶:“早早,什么礼物啊,我不想要。我错了,你饶了我这次行不行,求你了,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次吧,呜呜呜……”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房门都紧闭着,再没有打开。
李大妈不知道该怎么办,还不敢把动静弄大了,怕被楼下的池锦年听见。
她又说了一会儿好话,眼见池早不理她,只能心里惴惴地往楼下回去,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琢磨所谓的“礼物”会是啥。
但直到第二天早上,李大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苦着脸,奄头耷脑的爬起来去买菜。
楼上,池早睁开眼睛。
没有,没有万一,昨晚的梦里,并没有新的线索出现。
所以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池早怔怔看着房顶,不知过了多久,想起墓前那个赤油浓酱的大肘子。
她咬唇,将鼻腔的酸涩压下去,翻身坐了起来。
于是这天,等下午训练结束,石小满和一群战友一样,捂着早就咕噜噜响起来的肚子,正要往食堂赶时,却听见有人叫他。
“石小满,有人找!”却是驻地门口执勤的小战士冲他大声喊。
“找我?”石小满驻足,他抬手指着鼻尖,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不想,执勤的小战士冲他点头,“对,就是找你。一个女同志,正在大门口等着呢,赶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