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动作,腹部一阵撕裂的痛感传来,蓝白条的病号服一瞬染上刺目的红。
池早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摇晃了两下,抬脚迈了一步,再想迈第二步时,却腿一软,控制不住往旁边摔了过去。
“小心!”放好药瓶抬头的护士看见这一幕,惊呼一声,忙要上去扶人。
可从病房门口冲进来的人却比她速度更快,赶在池早摔到地上前,稳稳的将人揽住。
“池早,你醒了!怎么样?是不是哪里疼,我……”蓝弈看着靠在身前的人,急声询问。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池早一把抓住了胳膊,“石小满呢,他在哪儿,他救回来没有,他是不是还活着?”
明明因为失血太多,她脸上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连走一步路都能摔。可此时此刻池早却死死攥着蓝弈的胳膊,用力之大,让他都感觉到了疼。
蓝弈却理都没理,他看着池早眼底的惶恐和急切,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嗓音干涩的说:“嗯,救回来了,他还活着。”
“多亏了你,是你救了他。”
“真的,没骗我?”因为事情一路而来太过艰难,加上方才护士的避而不答,池早并不敢轻易相信。
她一瞬不瞬盯着蓝弈的脸,不错过他丝毫一点的表情变化。
蓝弈嘴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才点头说道:“嗯,真的,没骗你。”
他脸上向来就没有多余的表情,如今不过是迟疑了瞬息的时间,只以为池早不会察觉。
却不想……
“既然这样,那你带我去看他,我要自己看见才作数。”
话落,池早挣扎就要从蓝弈怀里起身,低头的瞬间,一直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滴答。”
有那么一滴,落在了蓝弈手背上。
“滴答滴答滴答……”
之后像剪断了线的珠子,明明并没有声音,却砸得蓝弈心脏紧缩。
他知道自己没骗过池早,也知道如今不管他再说什么,除非亲眼看见,她势必不会再信。
“没骗你,小满真的活着。”不让池早再用力,也知道此时此刻她的状态,绝对不愿再多等一分一秒,蓝弈于是干脆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只是他人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只要24小时内他能醒过来,就没事了。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看她。”
话音没落,人已经大步出了病房。
“同志,那么抱着会窝到她的伤口。你稍等一下,医院有轮椅,我……”护士话没说完,她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病房门,顿了下,连药品车都顾不上,就快步朝外跑去。
“秦医生,病人醒了,她伤口崩开了……”
另一边。
池早听了蓝弈的话,眼泪却并没有止住,很快就晕湿了他胸口的军装。
两人没再说话,静谧的走廊上,只剩脚步落下的声音。
不久,到了重症监护病房外。
因为石小满伤到了肺,又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并不准许人进去探望。
蓝弈便小心的避着池早的伤口,用力把她往上抱了抱,将她举起来。
池早借着蓝弈的力道,趴在病房门的小窗口上,往里看。
里面只有石小满一个病人,他一动不动静静躺在床上,胸口缠着绑带,脸上带着氧气罩,心电监测仪发着惨淡的光。
丝毫看不出这是那个几天前,会因为一个肘子就高兴的笑出一口大白牙,满是活力的小伙子。
池早眼泪流的更凶了,声音破碎的变了调子,“他会醒的,一定会醒来,对不对?”
蓝弈仰头看了眼走廊的灯,稳住声音肯定的点头,“当然了,他可是军人,这点小伤要是都熬不过去,怕不是要被战友笑话。”
他故意说着轻松的话,不想让池早再哭,毕竟她也是走运才捡回的命。
听了这话,池早咬唇,对,没错,石小满可是军人,肯定不是第一次受伤,以前都能好起来,这次一定也可以。
她稍稍放了点心,没再说话,但看着石小满,却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将视线从病房移开,急切的转到蓝弈身上,“那,他身体好了之后,还能继续当兵吧?”
第93章 我知道有个人声音很粗哑难听
“那,他身体好了之后,还能继续当兵吧?”她问的急,又像先前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蓝弈。
蓝弈呼吸一滞,他看着池早盛满希冀眼睛,恨不能回到片刻前,抽自己一巴掌。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提起军人和战友这样的字眼儿。
知道自己骗不过池早,一时间,蓝弈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有些没办法和池早对视下去,一瞬竟控制不住的移开了目光。
池早看着他这样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起之前,石小满挺着胸膛骄傲的说自己是军人的话,“呜……”一声呜咽从池早喉咙溢出。
可是以后,他却有可能再也穿不了那身军装了。
想到这里,池早脸上露出深重的自罪表情,“对不起,是我没用。要是、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他,他就不会……”
话没说完,池早却已经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胡说!你怎么能这么想?”却是蓝弈哑着声音反驳。
“要不是你,小满不可能活下来。他能捡回一条命,全都是因为你!”
“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最后一句,蓝弈说得坚定有力。
同时心里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虽然有可能不能再继续当兵,但相比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他已经很幸运了。”
他说着,低头对上池早红肿的眼睛,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道,“他的这份幸运是你给的,你做得很好。”
是这样吗?她真的做得很好吗?
可是明明上辈子,无论她多么努力,池家人永远都嫌弃她没用,骂她做得不好啊?
如今,为什么她分明没能完好的救下石小满,还害他有可能再也当不了兵,蓝弈却说她做得很好呢?
池早想不明白,她看着蓝弈再认真不过的表情,不由得皱起眉头,连脑子都有些恍惚起来。
“池早?池早你怎么了,池早?”
很快,蓝弈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一般,闷闷的传入耳中。
池早嘴巴张开,想说她没怎么啊,可话没出口,就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她又看到了那座不属于石小满的墓。
墓前放着一束向日葵,热烈又鲜活,像温暖的太阳,是她喜欢的花。
是的没错,墓的主人正是她——池早。
翌日,国庆过去,放了一天假的各单位和学校又恢复了正常上班、上学。
正是吃早饭的时间。
纺织厂家属院,池家。
池珍珍昨晚还是在池砚辉的房间睡的。
至于池砚辉,则是继续和池砚彬挤一张床。
说起这事,池珍珍就忍不住气恼。
明明昨天在外面,许琴都已经答应要砸门把池早的东西扔出来,把房间还给她了。
可偏偏,回来和池锦年一说,他犹豫了下竟然拦住没让。
之后池珍珍才从许琴嘴里知道,池早那贱人,竟然搭上了妇联主任和工会主席的媳妇儿,还威胁说敢虐待她,她就去举报。
真是可恨!
但想这样就让她把房间让给池早,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池珍珍咽下嘴里的粥,假作不知的道:“咦,怎么没见早早妹妹,她是还没起床吗?我去叫一下她吧,免得一会儿粥都凉了。”
一句话,让正在吃饭的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除了池砚彬那个巴不得池早倒霉的蠢货外,池家其他三人全都黑沉了脸。
李大妈缩了缩脖子,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池珍珍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一样,当即放下筷子就作势要去楼上喊人。
“姐,你就别操心那个扫把星了,她昨晚又出去和男人鬼混了,根本就一晚上都没回来!”却是池砚彬幸灾乐祸的说。
“什么?”池珍珍动作一顿,惊讶不已的看向他,“砚彬,早早是你姐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外人听见再误会了,那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切!姐,就你心善。还误会呢,误会谁都不能误会她。”池砚彬反驳。
“你当我为什么说的这么肯定,还不是因为这已经不是池早第一次夜不归宿了!”
“就姐你没回来的那段时间,爸妈亲眼看见她坐着两个男人的摩托车走了,那会儿可都天黑了呢!”
“还有……”
“闭嘴,那么大一碗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却是池锦年气怒的打断了池砚彬的话。
“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池砚彬不服气的嘟囔。
“爸爸,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池珍珍赶紧劝池锦年,“那什么,早早妹妹应该就是昨天不小心让妈妈崴了脚,心里害怕,所以才一大早就起床躲出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