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问起了别的,“那,家里房间怎么安排?现在再让早早和李大妈一起住,是不是不合适了?”
确实不合适了。
可一时间,池锦年也想不到要怎么安排才好。
总能让珍珍和李大妈住吧,她又不是池早,从小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自然不行。
他烦躁的捏了捏鼻梁,“急什么,池早出院还得要几天吧,等我和你妈商量商量再说。”
医院病房。
听了蓝弈的话,池早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很不错的计划,考虑得很周到,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为什么?”蓝弈拧眉,“是因为这话是我说的,所以才拒绝吗?”
“那这样,我让郝强去和领导反应,去王家暂住的事也让你自己亲自和他们说,这样可以吗?”
然而池早还是摇头,“和你没关系。我只是不想搬走而已。”
“不想搬走?”蓝弈更不理解了,“他们都那么对你了,一家人没一个对你有善意的。既然有机会可以离开,为什么不搬走?”
“很简单。”就听池早解释道:“因为我才是池家亲生的,要走也该是池珍珍走,而不是我。”
“怎么,池珍珍占着我的身份享了十八年的福,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难道还要被扫地出门,让她继续留在池家吃香的喝辣的?”
做梦吧!
不就是砸锁抢房间,敢动她的东西,她自然会想办法报复回去,而不是像被吓破了胆似的,避开他们。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譬如绑架犯为什么没供出池珍珍,譬如池家为什么有钱买房,钱从哪儿来的?
池家她会离开,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灰溜溜的走。
但后面这些话,池早却没和蓝弈说,没有那个必要。
蓝弈:“可继续住下去,你会被他们欺负,会不开心。没人关心你,生病了也不会有人在意,而且……”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却是池早打断了蓝弈的话。
她冷下脸,“蓝弈,我之前说的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跟我装傻呢?”
这两天,蓝弈都没往她跟前凑,池早以为他已经明白了,可现在这样一副为她打抱不平又担心不已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行,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就再把话更直接明了的说一遍好了。”
说着,池早一瞬不瞬认真看向病床边的男人。
他高大强壮,相貌英挺,在一身橄榄绿的军装映衬下,让人安全感十足。
如果他不是蒋铭伟的表叔……但很可惜,没有如果。
“蓝弈,你听好了,我……”
“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你不用一遍又一遍的说。”却是蓝弈抢过了池早的话,回视着她认真道,“但池早,我觉得,经过之前那么多事,我们之间再怎么样,也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朋友吗?
池早想反驳,她其实更想继续像陌生人一样和蓝弈相处。
可蓝弈一次次救下自己、照顾自己的那些事情却不是她想反驳就能当作没发生过的。
眼见池早嘴唇动了动,一脸不想认自己这个朋友,但最终还是没说出话的样子,蓝弈唇角微微上扬,他轻咳一声,“既然是朋友,那我为朋友担心着急,有什么问题吗?你至于这么抗拒吗?”
“别想其他,我现在只当你是朋友而已。”他又强调了一遍。
是吗?
池早不信,她看着蓝弈那张眉眼舒展的脸,心里有些气闷。
可蓝弈都这么说了,她要是再说让他不要喜欢自己,离自己远点的话,不就显得她想太多,太自作多情了么。
“这些鸡蛋和包子怎么办?”
池早还在纠结,蓝弈却已经说起了别的。
池早闻言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床头桌上池家拿来的东西。
她当即皱眉,嫌弃的撇过脸,“随便你怎么办,反正我不吃。”
“没说让你吃。”蓝弈端起饭盒,“那我……”
“你也不准吃!”池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脱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等反应过来想解释自己没别的意思,头顶却覆来一只大手。
蓝弈轻拍了下池早的头,“放心,我是你朋友,当然不会吃。只是想分给病房里其他人而已,他们刚才可都帮你说话了。”
话落,蓝弈就拿起饭盒和包子去给人分了,好似一点都没有多想。
池早烦躁又嫌弃的抹了两把头顶,只觉气闷的感觉更厉害了。
她盯着蓝弈的背影,咬了咬牙。
蓝弈多敏锐呐,怎么可能没感觉到池早的注视。
他低头,唇角翘了翘。
“既然是朋友,那有件事可以麻烦你帮个忙么?”等蓝弈拿着空饭盒回来,池早毫不客气的问道。
以为她的朋友是好当的么?
原本她还想着打电话找郝强说这事儿,但既然蓝弈上赶着要当什么朋友,那就当好了。
蓝弈:“说来听听。”
池早抿了抿唇,“你刚不是说我这次功劳不小吗?我不要工作,也不要钱票,能不能……”
她顿了下,看着病房里的其他人,朝蓝弈勾了勾手,让他靠近一点。
蓝弈见此,脸色微正,探身靠过去,就听池早压低声音的话在耳边响起。
第111章 跪地磕头,再见
“能不能换一个外出就医的机会?”
外出就医?
蓝弈心里一紧,他飞快扭头朝池早看去,脸上眼底满是紧张,“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这些天为什么不说,等着,我这就去叫医生。”
话没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胳膊却被池早一把抓住。
“你耳朵咋长的啊,有没有听清我的话!”池早无语的同时,看着蓝弈面上的担心和紧张,心里却又控制不住有些动容。
他那么优秀的一个军人,听力和理解能力自然不会差。
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真的关心她。
可惜……
池早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想法,而蓝弈这会儿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他松了口气,重又坐回床边,就听池早接着说。
“你知道我会雕刻的吧。那是我和村里的下放人员学的。”
池早顿了顿,眼见蓝弈并没有露出不赞成的表情,才继续说,“我师父叫尤挽彰,是满族人。满族,你懂吧。他有心脏病,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但下放人员自由受限,轻易不能离开下放地。”
“所以,我不要工作,也不要钱票,只想用这次的功劳换一个师父外出就医的机会,行吗?”
池早问的小心翼翼,脸上也满是忐忑和希冀。
蓝弈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酸软的厉害。
瞧,这就是池早,说什么不想让池珍珍再占便宜所以不搬家,根本就是幌子吧。
她其实就是想用功劳换一个能让师父看病的机会。
可偏偏这么重情重义的姑娘,池家人却那么对她。
“行,没问题。”蓝弈点头说道。
“真的?”
真这么简单吗?池早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尤挽彰的身份很敏感。
“当然是真的,又不是平反,只是看个病而已,自然没问题。”蓝弈再次很肯定的回答,表情看上去一派轻松,半点没有为难的意思。
“那……谢谢你啊,蓝弈。”池早看着蓝弈的样子,信了。
她笑起来,真诚的道着谢。只觉重生后,压在心底最大的事有了改变的希望。
这一刻,对于蓝弈说两人是朋友的话,也不再那么排斥。
这天下午,池早正在看护士给她找来的报纸,却见蓝弈又来了。
他推着轮椅,石小满坐在上面。旁边还跟着一位黑瘦沧桑的妇女。
池早正想着来人是不是石小满的家人,就听蓝弈介绍了起来。
“早早,这是小满他娘,今天刚到,听说是你救了小满,特意来谢谢你。”
“大娘,这就是救了小满的女同志,她叫池早,你……”
“闺女,谢谢你,呜呜呜,大娘谢谢你啊!”却是石小满的娘,没等蓝弈把话说完,就哭着道谢。
她边说边几个大步走到病床边,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竟腿一弯,想要跪去地上。
“大娘!别别,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池早吓了一跳,探身就去拉人。
“蓝弈!”还连忙喊了蓝弈一声。
话音未落,蓝弈已经到了跟前,一把搀住了大娘的胳膊。
可大娘觉得池早是儿子的救命恩人,铁了心要磕头感谢。
不但自己,还想拉着石小满一起跪。
池早和蓝弈好说歹说,最后以池早年纪小,磕头折寿这种有些封建迷信的说法,才好不容易把人劝住。
等终于给人安排着坐去了凳子上,池早和蓝弈对视一眼,双双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