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体谅你们,也不多要了,就和池珍珍一样,给我三千好了。”池早含笑接过话。
“三千!”许琴惊得拔高了声音,下一瞬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嘴。
旁边的病人和家属看了一眼,但因为没听清他们前面说了什么,便很快收回了目光。
“不可能!”池锦年脸上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刚和你说了,家里没钱,还借了外债,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哪儿还有那么多钱给你?要有这么多钱,我们当初也不会出去借。”
“这样,我们刚发了工资不久,我和你妈你哥的全加在一起,再除去下个月的开支,还能剩差不多一百块,就全都给你,行了吧?”
行了吧?
自然不行。
“这么紧巴啊?那算了,也不为难你们了。”池早说着直接从床上翻坐起身,“我还是去找……”
“五百,我和你妈再去借点,但最多就五百了。”池锦年咬牙。
池早停下动作,“两千,你们是去借也好,还是抢也罢,最少两千。否则,不光去找部队领导,我还要全纺织厂贴大字报,说你们偏心虐待我这个亲生的救人英雄,却对池珍珍那个劳改犯千娇百宠。”
“池科长,我现在可是厂里大肆宣传的优秀同志,你猜大家会相信谁?”
会相信谁?
若是先前,池锦年并不多担心,可现在,一个弄不好,不光丢脸,他被批评教育都是极有可能的事。
他脸色瞬间铁青,哪儿还有不久前红光满面的样子,“八百,最多八百。你要是还不满意,那就尽管去贴好了。”
“不就是丢面子么,总比为了你一个人,让全家砸锅卖铁饿死的好。”他又补了一句。
池早没说话,她一瞬不瞬的盯着池锦年看。
其实有了打赌赢熊哥的那笔钱,完全够她在改开前生活无忧。
她之所以借着这个名头问池锦年要钱,不过是想探探池家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如今看着池锦年这样的反应,池早虽然不相信,但也知道不可能榨出更多了。
“行,八百就八百。那就麻烦池科长和许主任,明天就把钱拿给我吧。”
“明天?明天你都没出院,那么多钱都拿过来不是招人眼吗?再说家里没有,也需要时间去借,我们……”
“招不招眼是我的事,要不要时间是你们的事,我们各不相干。总之我明天就要见到东西,不然……”话没说完,池早浅笑的脸上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池锦年的脸更黑了。
他深吸口气,半晌极不情愿的应了一句,“行,明天就明天。我就看着你把亲生父母逼成这样,能不能安心。”
话落,他再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早早,你这孩子,你真是……”许琴也气得不轻,但这会儿还在外面,又不好教训人,只能恨恨说了一句,也转身走了。
等两人的背影在门口消失,池早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了下来。
第二天,池家人一直没出现。
池早也没急,只照常养身体。
直到天都擦黑,已经过了往常下班就赶过来看望自己的时间,病房门口,终于出现了池锦年和许琴的影子。
两人除了照常给池早带了吃的东西,另外还拎了个不小的包。
“哟,池科长、许主任,这么多东西,又给早早同志带什么好吃的了?”同病房的一个大妈看见,忍不住问道。
“就骨头汤,肉票用完了,只能买些不要票的骨头,多熬熬好歹也有些油水。”许琴闻言笑着回应,“至于这个包里,这不是给早早报了名,出院后要去上学么,就拿了些她弟弟的书来,让她先看看熟悉熟悉。”
一听是书,大娘瞬间没兴趣了。
池早却眼睛微微发亮。
虽然她知道他们拿书八成只是为了遮掩包里的钱,但能有书看,对于闲得快要长毛的她,还是不错的。
池早先打开包看了看里面的钱,整张的大团结有,五块、两块的也不少,还有很多五角、一角的毛票,一看就知道真是想办法借了凑的。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池早没数,想来池锦年既然已经答应要给,就不会干缺斤少两那种没意义反而有可能激怒她的事。
又看了看包里的书,这个两人没走心,估计就是随手找的,初中小学各个年级的都有。
池早也不挑,反而心情还不错。
她把包放去床头,赏脸的端起了许琴拿来的骨头汤喝了一口。
嗯,味道还可以。
别以为许琴不知道,她其实早发现了,这几天,他们拿来的东西,池早根本就没吃。
这会儿见她吃了,许琴心里松了口气。
心想池早估计就是生气他们忽视冤枉了她呢,要钱也就是想试探一下他们是不是真要对她好了。
这会儿拿到钱了,这不,立刻就乖顺了吧。
既然这样,许琴视线从包上滑过,只要她听话,以后哄一哄八成钱又能要回来了。
这么想着,许琴的脸色好看了些。
她刚想说话,却听池早笑着说了一句,“池科长,你们采购科的油水是不是挺多的?”
第115章 让珍珍搬出来吧
这话,听得池锦年心里一紧。
但他面上却没露出半分,只瞪了池早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油水不油水,厂里那么多人,出入账有财务科,出入库有库管科,还有工会、厂部、厂长书记的看着,谁嫌日子太好过了,上赶着找死啊。”
“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么,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池早耸耸肩,无所谓的回了句。
“开玩笑也得分轻重,有些事不是能拿来胡说的。早早,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不然哪天祸从口出,可别怪爸爸不管你。”池锦年又警告道。
池早没说话,只敷衍的点了点头,便继续喝骨头汤了。
正好没多久医生来了,这茬便不再有人提。
“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吧,之后要是没问题,就能出院了。”检查完,医生说道。
她又嘱咐了两句,便出去忙别的。
这天晚上,池家。
“老池,医生的话你听见了吧,再过两天早早就出院了,房子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安排啊?”洗漱完进了卧室,许琴一边往脸上擦百雀羚,一边有些发愁的道。
靠坐在床头看报纸的池锦年闻言动作一顿,下一刻烦躁的丢了报纸,“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一天天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可就算再烦,池锦年也知道房间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拧眉想了想,“这样吧,让李大妈搬到杂物间去,把她的房间腾出来给珍珍住,至于早早,就还是住二楼吧。”
“啊?”这话让许琴微惊,“这样安排,珍珍怕是要伤心吧。”
“那不然怎么办?”池锦年没好气的反问。
“池早那丫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本之前砸锁的事就被郝强和蓝弈撞了个正着,这回要是再不能让她满意,谁知道又会闹腾出什么事来。”
池锦年有些气恼,说完缓了缓,长叹一声,“珍珍贴心又懂事,这样,你明天找时间好好和她说说,她肯定能理解咱们的难处。”
“再说,也就是从二楼搬下来,还是一人一间房,又不是让她和李大妈挤,有什么好伤心的?放别人家,别说一个人住了,能有张正儿八经的床都是条件好的。”
话落,池锦年也没再看报纸的心情了,干脆躺平了闭上眼睡觉。
有句话池早说得对,她再怎么样也给池家争光了,反观珍珍……想到赔出去的那三千块钱,池锦年就一阵阵心疼。
许琴看着摆明了没得商量的池锦年,默默叹了口气。
她知道池锦年说得对,让珍珍搬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二楼那房子珍珍住了十多年,从小小一个孩子长到这么大,如今却让她让给池早,也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呢。
怕是眼睛都得哭肿吧。
许琴越想越心疼,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决定日后要从别的地方多补偿池珍珍。
她关了台灯,也趟去了床上。
房门外,池珍珍听着里面没了动静,这才轻手轻脚的进了卫生间。
她关上门,清丽的脸有些扭曲,丹凤眼里满是愤怒和焦急。
想让她让出房间?凭什么!
就池早那个乡下土窝子里长大的贱丫头,她配吗?
可是怎么办呢,有什么办法才能不搬呢?
池珍珍急得下意识咬手指,视线扫过手中专门用来洗澡的盆时,忽然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
池家其他人都坐到了桌边,池锦年已经交代了李大妈搬去杂物间住的事。
李大妈心里憋屈,却也只能呐呐应下。
池砚彬闻言当即不爽,就想和池锦年吵,却被池砚辉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