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付玉目送江白枝离开。
等门关上之后，他轻笑了一声，透着苦涩，她去医院见晏青了，他不清楚江白枝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每次说有点事的时候，不会是公司的事，也不会是她朋友的事，那就只能是医院的那件事。
至少她没有选择欺骗他，只是在隐瞒。
付玉深吸了口气，再次告诉自己，没关系，那毕竟是个大手术，她也不能把人扔在那里置之不理。
他的小腿在发颤，腰也很酸，疲倦让他没有精力去计较那许多，可是当他躺回床上想要休息一会儿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医院。
江白枝是12点五十几分到达的，她一向很守时，走进VIP病房的时候，晏青正在就着吸管喝水，江白枝为他请的护工就在楼道里。
晏青看见她过来，眼里立时带上欣喜，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把手上，江白枝关上门，还反锁了门。
他瞳孔微颤，依照这些年来对江白枝的了解，他已经能够猜到她要做什么。
“我不要听！”他马上捂住自己的耳朵。
江白枝站在原地：“好，可以，如果你拒绝交流，我现在就走。”
“江白枝！”晏青眼圈瞬间变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你？”江白枝慢慢上前，坐在病床旁边的那把椅子上，“指的是替你找工作，还是替你联系医生，还是当初把你从那个聚会救出来？”
“我……”晏青哑声，“你明明说了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明明说了……”
“你明明也知道，那只是我想让你进手术室的权宜之计。”江白枝目光淡淡，“从我第一次向你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你当时让我慢慢来，给你一点时间，我想我给的时间够充裕了。”
“不够！完全不够！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仅仅四个月怎么够呢？怎么……怎么也要一年……”
“晏青。”江白枝打断他的话，“我希望你认清关系，我们之前充其量算炮.友，而正常来说，这种关系的断联是不需要任何缓冲时间的，我已经给了你四个月，这已经是我的底线。”
“你想要逼死我吗？你是不是想逼疯我？是不是真的想让我去死！”晏青崩溃大叫，“我要怎么活下去！没有你我要怎么活下去！”
“重新找个伴侣。”江白枝平静地看着他发疯，“按照你目前的收入，在Omega行列里已经算顶尖了，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包一个自己中意的。”
“……你把我当什么！？”晏青脸色泛白，“你以为我是什么？”
“那你把我当什么！？
”江白枝沉下脸，“晏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左右我的想法了？我以为这些人中，应当是你最该清楚，我最厌恶人纠缠不清。”
“可是我应该是不一样的！”晏青激动地坐起身，“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啊！我怎么能跟那些人一样？我不一样的……江白枝……”
“很多人的第一次都是我。”江白枝道，“而且，作为Alpha，我的确也不是很在意我的第一次，说实话，关于那次，你没留给我太多印象。”
晏青震惊地看着她竟然说出这样残忍的话，他感到窒息，他羞愤欲死，他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一死了之。
这样，她就解脱了！
注意到他的动作，江白枝道：“如果你不打算听劝，还要继续偏激，我就用我原本打算的方法，把你送去国外的疗养院，晏青，你应该知道那种疗养院，没有我的命令，你这辈子都别想从里面出来。”
“我给了你自由，给了你财富，给了你该有的体面，希望你不要再三考验我的耐心。”
晏青的动作堪堪停住，他怔怔望着江白枝，一时无言，过了好久，才问：“是因为付玉吗？”
江白枝随意点着的指尖微顿，抬眸，目光危险：“你为什么会知道他？”
看着她这副样子，晏青自嘲地轻笑，他道：“我调查过他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是因为我调查过了他，我才想不通……那个付玉跟我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不肯选我呢？江白枝，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他长得漂亮？对吗？”
江白枝微叹：“晏青，如果我是因为皮囊选择了他，那你应当早就排不上号了。”
“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呢！你告诉我！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选他？”晏青紧紧抓着床褥，眼神迫切。
“这种理由，不是很简单吗？”江白枝轻啧，“因为我爱他，这就是理由。他有本事让我爱上他，让我非他不可，这就是理由。”
晏青目光发空，她实在是说了一个……足够简单，又足够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待在她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办法让她爱上他，那些人也是，她身边的那些过客也是，谁能让江白枝这样的人付出真心呢？
可凭什么付玉可以……
晏青抿唇，摇了摇头：“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会跟他结婚吗？结婚以后，你也情愿一辈子对着一个Omega吗？你不会的……”
江白枝轻笑：“他就不会这么问我。”
晏青愣了愣。
“付玉才不会问我，我是不是就他一个，这种话他从来没问过，他只对我提要求，我要选择他，就只能是他，不能再有别人。”
“那一定是因为他不爱你！就是因为不爱，他才不在乎！”
“无所谓。”江白枝道，“我爱他就够了。”
在跟晏青的这场对话中，江白枝的头脑也愈发明晰，当她真的说出这句话时，她也会了然——原来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原来是这样。
她甚至都可以不在意付玉是不是没有那么爱她，她只需要付玉待在她身边，永远都留在她身边。
晏青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江白枝，无法相信这居然会是她说出来的话。
什么叫……她爱就够了？她甚至都不去求那个Omega的真心也要留住他，她……
“你这样跟我又有什么分别呢？”晏青喃喃，“你既然可以成全你自己，为什么不能成全我？”
“我当然可以成全你。”江白枝不禁挑眉，“只要你有能力控制得了我，你就可以留住我。”
晏青哑然，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弱者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啊……她打算就算不顾那个Omega的意愿，也要把他留在身边吗？
这种事，只有她江白枝做得到，别人怎么可能做到……
“晏青。”江白枝语重心长，“我今天开诚布公来找你，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告诉你，你完全可以脱离我，自己过得很好，你现有的一切已经在很多人之上了，甚至在很多Alpha之上，不要再钻我的牛角尖，等你病情康复之后，你就去过自己的生活吧，去找其他会爱你的人，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联系方式，我也会删掉。”
“……不会的，根本不会有人爱我。”晏青面容惨淡，连他的亲人，都不愿意爱他。
江白枝：“你要先爱你自己。”
结束对话之后，江白枝当着晏青的面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她没有理会晏青那边，因为她知道如果晏青不想，只是删掉这些表面的东西也没有用。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江白枝说，“晏青，别让我后悔当初救下你。”
江白枝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处，晏青没有看向她，而是怔怔看着窗外。
他突然想起，分明一开始，他因为江白枝获救的时候，心里只有感激，只是在想要如何继续自己的生活，只是在想，他居然获得了自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贪心，竟然妄想和她在一起。
晏青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着微信上，江白枝的头像和对话框，他情不自禁，把聊天记录拉到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两年前，他发给江白枝第一条消息，是个白色小猫的表情包在说你好。
他抿起唇，一条条翻着往下，他对她说了很多次谢谢，谢谢了她的很多帮助。
后来就变成了不断的询问：“来找我吗？”
“你易感期要和谁度过？”
“我准备了晚餐，你要来吗？”
然后他再也没有发过表情包了。
他轻叹了一声，一直望着窗外，直到手机黑屏。
回去的路上，江白枝看到一家甜品店的小泡芙卖得很不错，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她把车停在路边，忍不住站在了队伍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