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素质爱神_王星星【完结】(18)

  她觉得自己还是说得出为什么喜欢李淇奥的,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东西。

  她觉得李淇奥很会“欣赏”她。没错,欣赏,男人依恋在女人身上舍不得离开的那种目光,让她觉得很眷恋。

  无论是看电影还是打游戏,李淇奥都会时不时忍不住转头去看她的表情。他好奇她的每一个反应,她的一切他全部都想知道。

  而宋羡却没有这种小动作,他看电影时一丝不苟,只关注剧情。陈姣姣觉得不能说他不爱自己,因为他有更多爱她的行为和证据。

  可是此刻她只迷恋这种东西——她迷恋他人对自己的迷恋。

  或许妈妈也是一样。迷恋一个愚蠢的男人对自己的呵护,他甚至看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总是在任何冲突发生时站在她这一边。

  在破绽百出的人身上,东窗事发是必然会发生的。

  阿芙洛秋忒被赫希俄德称赞,说她是少女的絮语、微笑和欺瞒、享乐、甜蜜和承欢的温情。

  一切都有代价。宋羡早就该明白,享受了她的甜蜜和承欢的温情,同样也要享受她的欺瞒。只是他暂时还学不会享受一顶绿色的帽子罢了。

  陈姣姣洗完澡,裹着浴巾从他的浴室走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宋羡拿着自己进浴室之前摘下来的手表。

  他先开口:“首先,不是我要偷看,是这个东西一直在响,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作案工具。”

  陈姣姣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抓奸还要解释自己不是那种“会偷看别人手机”的人,宋羡实在是太装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像踩着棉花般走到了他的跟前。

  很奇怪,明明他坐着,她站着,她觉得居高临下的那个人是宋羡。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浴巾也快要掉下来了。宋羡没有要让她坐下来的意思。她感到自己在发抖。

  宋羡问道:“你和他发展到哪一步?”

  陈姣姣回答:“任何一步。”

  “为什么?”

  陈姣姣大脑有点宕机,为什么?她绞尽脑汁去想,因为你不愿意娶我,因为你让我丢脸了,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决定报复你也因为我的确很喜欢他。

  但是这一系列的原因说出来实在是源远流长,她觉得有点麻烦了。

  她心一横,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害怕的,像抒发出一口恶气那样:“因为很爽。”

  他手指淡淡地在那块小小的手表上轻拢慢挑,不知道在想什么。陈姣姣一向觉得他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长。他不像在翻阅小天才电话手表上的聊天记录,那种动作很像在玩弄。

  因为身体僵硬而又在轻微发抖,陈姣姣的浴巾终于掉了下来。但比起秘密的暴露,她对于身体的暴露反而觉得问题不大。

  宋羡抬头,没什么表情地审视她的身体,她静静站着,面对他的审视一言不发。

  在她觉得自己要站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你哪里爽?”

  陈姣姣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我哪里都很爽。”

  在被他掐着脖子、逼出眼泪的那一刻,她从宋羡的口中听到了一句曾经听过的话。

  她的眼睛失去焦点,不知是享受还是绝望的神情怔怔地望向天花板上的灯光。

  这声音从遥远的、那个暑假的下午传来,也从宋羡的口中传来。

  陈姣姣觉得自己分化成了两个“我”。一个躲在爸妈房间门外偷听他们吵架,她知道爸爸发现妈妈和孙叔叔的事了。害怕他们会打起来,她浑身紧绷。

  另外一个自己在宋羡的手里,他像玩弄那块小小的手表那样“轻拢慢捻抹复挑”——甚至这诗句也是说出那句话的爸爸教给她的。

  宋羡和爸爸的声音同时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你真的蛮贱的,贱货。”

  她的颤抖和眼泪在同一秒钟一起来临。

  宋羡觉得,有时候肉体的快感像是对心灵痛苦的代偿。

  宙斯与赫拉有十二个儿子,阿瑞斯也是他们的儿子。

  然而宙斯并不喜欢他,他觉得阿瑞斯只享受残酷的斗争,从不偏帮于他。

  宋羡与宋宁也都是宋志城的儿子,但宋志城很明显更喜欢每日承欢膝下的宋宁。他觉得自己已经财富自由,无欲无求,并不指望儿子们为自己“养老”,可宋羡总是喜欢把工作忙当作借口,很少回家。

  宋羡一度觉得自己在陈姣姣这里可以永远是“唯一”。

  但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那种乞求与自怜的话语,无法质问她“为什么你除了我还会喜欢别人?”

  在和陈姣姣分开一天一夜之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她的微信,点击了“删除好友”。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单方面决定与一位女士“和平”分手。

  而陈姣姣解除了与李淇奥手表的绑定,在微信上打下一行字给他:“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天地未开辟之前,世界只是一片无边无际、永远黑暗的混沌。世上一切生命的源泉就包容在这片混沌之中。整个世界和永生的神祇都起源于这无边无际的混沌。

  哀艳的事物不仅是水仙,还有战火。

  第13章 天涯沦落人

  宋羡作为优秀的青年企业家,被邀请参加一场为贫困留守儿童募捐的爱心拍卖会。

  说是拍卖会,其实不过是来这里捐一笔钱,换来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所谓人脉罢了。竞拍品并不是什么动辄百万千万的“古董”,而是一些不知道在哪发育良好的青年艺术家所制造出来的“当代艺术品”。

  他心猿意马地留意着一件又一件竞拍品,盘算着这笔注定要扔出去的钱应该贡献给哪一件看得过去的“没用的东西”。

  吸引到他注意的是一件新中式风格的青花瓷器。

  那是一只形状玲珑有致的花瓶,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展台的灯光打在它的身上,更显得它年轻而又矜贵——年轻在它一看就是很新的东西,不是传统的龙纹凤纹宝相纹,而是星星点点的小兰花,不繁复,像简笔画,跳脱可爱。矜贵在它胎质洁白,瓷声如磐……很像女人。

  很像她。

  想到这里,宋羡毫不犹豫将它拍下。

  陈姣姣也是“没用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身心都一片狼藉。

  在这些天每一个不愿见人也不愿从睡梦中醒来的日子里,她不断回味着名那为伤痕的、被使用的、关于宋羡的痕迹。

  宋羡带回这只让人不知所措的青花瓷器,不知道该把它安置在哪里。

  放在哪里他都觉得多余。

  当然,这个家里多余的东西也不止这一件。

  黑色系的鞋柜里塞着一双突兀的粉色拖鞋,是她的。

  全自动饮水机旁,除了自己的黑色极简马克杯,还放着一只粉红色蝴蝶结图案的水杯,这也是她的。

  看到它们,宋羡觉得手指寂寞,他抚摸着青花瓷花瓶的口沿,一路向下直到颈部,不知不觉微微用力。

  那些粉红色的东西似乎很重,重到他暂时无力拿起。

  打开衣柜去取换洗的家居服,映入眼帘的是那套花里胡哨印着蜡笔小新图案的男款睡衣。这也是陈姣姣殖民他的证据之一。

  那时的陈姣姣也胎质洁白,瓷声如磐……她总是清脆而又雀跃,像花鸟纹样里不谙世事的鸟:“宋羡,你居然连《还珠格格》也没看过呀?”

  他很惊讶自己居然能回忆出她的每一句话,还有那时的神情和语气。

  “小燕子为了永琪,可以连柿子都不去偷了。永琪为了小燕子,也可以变得不像自己,去做那些他作为君子曾经都不屑去做的事情。”

  “宋羡,你知道吗,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最大的喜欢,就是为了对方做出绝对不像自己的事情。这就是喜欢。”

  “所以如果你爱我,你就必须穿蜡笔小新睡衣。”

  她每句话的转折落点在他看来都毫无逻辑。

  但宋羡觉得自己早就做过那样的事了。

  他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偷偷在网上搜索“永琪小燕子高甜片段”,搜索“熹贵妃安是什么梗”,因为他想知道她想要被人怎样去爱。

  在爱人这件事上,他从没有透露给任何人,他不会,也很自卑。

  认识陈姣姣之前,宋羡一直被动恋爱,他以好男人和好男友的模板来要求自己,和那些已经记不得在一起都干了什么的女孩们打卡般恋爱,像是AI对于人类的模仿。按时约会,吃饭后主动买单,节日记得送花和送礼物,分手后绝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删掉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模仿能力很强,模仿爱上一个人也不难。

  宋羡从被父母带来身边的那一年就察觉到模仿是一项重要的生活技能。杜嘉丽告诉他:“这里的人都很排外,你在学校里不要说你不是本地人。”

  于是他很快学会了本地话,并且知道如何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吐露出只有本地人才熟稔的口癖。他也模仿本地人的口味,假装自己爱吃本地人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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