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看着她手上璀璨的大钻戒，忽然狡黠地笑了：“我很明确告诉你，不算数。但是戒指我会收下，这是你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当然，如果你继续给我转账，我也不会拒绝。”
“我是很想嫁给你……即使是现在。因为你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这样对我。因为你早就在心中憋了很多的怨气，你觉得我出轨、背叛你、背后对你不满、还让你在公司下属面前颜面尽失。你觉得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但我怎么还这么不领情，对不对？”
“甚至是现在，你也一定觉得你在给我机会吧。你觉得我已经对不起你那么多了，你还‘不计前嫌’地要娶我，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还不领情。所以你装不下去了，对吧？”
“宋羡，其实你根本不是一个‘好男人’。你的绅士品格、你的礼貌、你的教养、你的高尚情操、都只能建立在你的可控范围内。你受到过的良好教育将你包装成了一个人类高质量男性，但你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男人，你听过‘厌女’这个词吗？”
宋羡当然知道“厌女”，他不但知道，还专门拜读过所谓的女权主义大作。他自认为非常尊重女性，甚至他公司的产品曾经因为设计理念和文案都对女性非常友好，在社媒上大受好评。
大家都说，很难得，有创始人是男性的公司如此体贴女性用户的感受，懂得尊重女性。但归根结底，一切不过是生意。
宋羡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说：“我承认昨晚是我过分了，我和你道歉。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很尊重你……”
陈姣姣很奇怪地笑了一下，这笑容让他毛骨悚然：“宋羡，你不要小看我，我没觉得我是受害者，甚至我也有爽到。”她歪头又想了下，继续补充：“你别觉得是你征服了我，不是谁卖力谁就赢。爽到的人才是赢家。你厌女，但你不自知。你从未真正尊重我，你只是在做一个‘优秀男人’该做的事。你自己也意识不到吧，你每次和我提到你的家庭，怨怼的都是你妈妈。”
“你爸妈一起把你丢在了老家，但是你妈妈生了你，你不恨你爸，你只恨你妈。”
“你爷爷奶奶一起把你抚养长大，是你奶奶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但你最敬佩的是你爷爷。”
宋羡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了，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和他求婚的关联是什么。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昨晚实在过分，说得严重一点，算强奸。在这件事上他绝不会推脱自己的过责。甚至他还害她吃了紧急避孕药。他说：“你就算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我也理解，我会补偿。我以后也不会这么对你。”
陈姣姣耐心至极，她觉得自己像在哄他：“宋羡，我有时候觉得你才是个宝宝。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非常有担当？算了，我让你死个明白。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不愿意接受你的求婚了吗？”她的语气冷静又坦然：“因为，你是变态，我也一样。我想要结婚的人，一定要无论如何，永远都站在我这边。我对这种‘坚定’的要求很高。”
“从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和那些人一起怀疑我、攻击我的那一刻，你在我这里就已经出局了。”
“我明白，男人是永远无法站在女人的角度感同身受的，我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人。因为我也无法完全理解男人这个物种。什么尊重、平等、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可以了。但是宋羡，没有100%坚定的站在我这边的人，我是绝对不会选的。”
“好了，就这样吧，宋羡宝宝。感谢你的大钻戒，我很喜欢，再见。”
她遍体鳞伤却像打赢了胜仗般离开了。
*
陈姣姣从回家后就开始发烧。
不知道是受到太大的刺激，还是紧急避孕药的副作用。她先是觉得胃不舒服，总想呕吐，随后觉得浑身酸痛。她一觉睡到深夜，只觉得周身发冷，关掉空调她觉得呼吸不畅，打开空调又会冷得打寒颤。
她迷迷糊糊又想到了和宋羡发生的一切。这次是真的结束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早就对男女之间恨海情天藕断丝连的关系见怪不怪了，发生什么都不稀奇。毕竟当年妈妈已经一纸离婚协议把爸爸传唤到了法院，最后还不是如胶似膝地和好。
被背叛的只有她一个人。
陈姣姣小姐现在只感到身体不适，又无限寂寞，需要男人的陪伴。没错，她就是离不开男人的那种女人，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淇奥的电话。
第31章 两小无嫌猜
李淇奥并没有睡，他在自己家的电竞房打游戏，因为无聊，还在网上点了一个女陪玩。连麦后发现对方是个夹子，开口就叫他“宝宝”。
他很久没有叫过陪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叫宝宝了，只记得以前那些女的都是叫哥哥，甚至还有叫老板的。但无论什么称呼，他都没什么感觉。
比起和陈姣姣玩塞尔达，其实他更喜欢玩多人在线的竞技游戏。因为塞尔达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开放式世界里面遨游，他置身其中，总是感到孤单。
游戏是他的本能。从小学起，他在寒暑假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爸妈都很忙，爸爸忙着拓展事业，而妈妈从旁辅助。家族企业的事业上升期，难免需要父母投入全部的精力。他只记得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家搬了三次，从老家搬来沪城，又从市中心的公寓搬来了别墅区。
不变的只有孤单。
记忆中的暑假总是在游戏中度过，他涉猎的游戏很多，零花钱也足够，什么都想试一试。一到暑假，他总喜欢拉几个同学一起到他家里玩，请他们尽情打游戏，零食水果饮料随便吃，还有家里的阿姨管饭。
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围在他身边，他喜欢这种感觉。
对面的夹子音再次叫他：“宝宝～”
他闭了麦。
又想念起陈姣姣。
陈姣姣也是个小夹子，有时候也叫他宝宝、哥哥、收他转账的时候偶尔也会说谢谢老板。
但她不是拿钱就能买到的陪玩。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他最好的玩伴。可以一起玩游戏，也可以一起玩彼此的身体，两小无猜，嬉戏畅游。
他没有和她说过，其实自己玩塞尔达玩得好辛苦。但因为她喜欢，他只能努力提升技能，不知不觉也在这个寂寞的世界成为了被她崇拜的英雄。
但那些寂寞他不知道对谁可以诉说。
深夜一个人爬新发现的塔，除了林克的喘息声和风声，什么都没有。站在高处向远方眺望，到处都有隐隐可见但不知道如何前往的神庙发出诡异的光。深夜里独自走在山间小路上，不知何时就会从地底钻出白骨骷髅，很好打，却令他感到四面楚歌。在旷野中疾驰，偶尔也能见到人类NPC，但却不知是敌是友。
最难以忍受的是这里面一个同伴都没有。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巨大的孤单。但为了她，他拼尽全力。
林克救的是公主，他想取悦的也是公主。
接到陈姣姣的电话，李淇奥没有丝毫犹豫，电脑都没关掉就直接拿上车钥匙离开。从房间前往车库短短的距离，他觉得自己像要飞了起来。
他只恨从家里开车到陈姣姣那怎么那么远。
上了高架，路况稳定，只顾往前开。他思绪飘远，想起了陈姣姣的骷髅马。
那是陈姣姣在游戏里“养”的一匹小马，准确来说，她只养了那匹马在游戏中“一夜”的时间，
陈姣姣打游戏很菜，大boss是打不过的，打猪猪怪还行，但如果猪猪怪骑了马，她也打不过，只能跑。
有一天，陈姣姣遇到了骑着骷髅马的骷髅，她破天荒地打死了一只，只剩下骷髅小马站在原地。
骷髅小马并不是“坏”马，只不过是在活着的时候被猪猪怪驯服，又无辜地和猪猪怪一同死掉，在黑夜中成为了一匹骷髅小马。
无辜的幽灵。
陈姣姣试着骑它、安抚它、骷髅小马就乖乖地依顺于她了。她现实中无比喜欢小动物，游戏中自然也会对小动物共情。
但在这个游戏中有一个设定：无论是骷髅怪还是骷髅小马，一旦到了天亮，都会消失。但陈姣姣已经和它培养了感情，她非常舍不得，并且对可怜的小马产生了巨大的责任心，她甚至带马找到驿站登记，却被系统告知登记失败。
陈姣姣无能为力地陪着自己的小马，她任务也不做了。一心一意陪它等待着天亮。
它明明和活着的小马一样，只要喂它吃苹果，就会冒爱心。多么可爱。
陈姣姣把自己所有的苹果都给了它。
黑夜短暂，黎明来临。天空渐渐明亮起来。陈姣姣对自己的骷髅小马依依不舍。只见小马迎着阳光挣扎了两下，顷刻烟消云散。
陈姣姣因为这个设定大哭了起来。李淇奥只能温柔地哄。
他现在觉得自己也像这匹只能在暗中存在的骷髅小马，她投喂他、爱他、对他温柔，但这段关系一旦见光，也会理所当然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