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上一支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一颗哈密瓜上，屠雨萌不自觉多看了两眼，又顺着那结实的手臂往上看去｡
白色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桃花眼，乌黑眼球在明净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盯着她半晌，显然也认出了她｡
“潘易崇?”
对方平静点头，举起二维码给收银员扫码｡
“需要袋子吗?一个五毛｡”
“不用｡”他说，单手端起哈密瓜｡
俩人在同一个剧组待过一周多，算半个熟人，屠雨萌礼貌地等他出来一起走，想要弥补些过去说人坏话的愧疚｡
“恭喜你啊!接到了《云泥》，年后肯定要飞升了!”
听着那喜庆的语气，潘易崇淡淡说了声“谢谢”，没有与她对视｡
他已经见识过这女人甜美面具后的“阴暗”真面目，不想再多作交流｡
可屠雨萌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空气里的尴尬渐浓｡
她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潘易崇想起小时候遇到的变态跟踪狂，抱着自己哈密瓜，有点紧张起来｡
应该不是，他安慰自己......毕竟，她说过他像河童｡
走到小区大门前，屠雨萌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车从地库开了出来，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车牌上｡
是江淮的车!
他不是在巴黎挑钻戒?
可能是让家里的司机来把车开走?效率真高......
潘易崇发现并排走着的人没跟上，困惑地扭头，就见那双圆圆的杏仁眼里，冒出了一些不妙的水汽｡
他有种喉咙被噎住的感觉，眨了眨眼｡
“那个，我到了，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说完就转身朝小区门走去，没走两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
那散发着脆弱波动的女人却凭空消失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响了起来｡
是小寒打来的，“潘易崇，今晚有空吧?六点左右我接你去个饭局｡”
“饭局?”潘易崇蹙眉，“我为什么要去饭局?”
“主要资方是李姐那拨人，想和你聊聊《云泥》相关｡”
听到“李姐”二字，潘易崇仍不太理解｡
他从未见过此人，但却经常听到。
试镜时，导演､制片等人说“李姐很欣赏你”､“李姐很看好你”､“李姐觉得你很有潜力”......听得他一头雾水｡
他走进小区，问小寒，“我能不能不去?”
小寒还是那毫无起伏的语气，“如果不去，《云泥》肯定就被人抢走了，公司是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的｡”意思是必须去。这是一部大ip､巨饼，人设不算太擦边，有大概率过审上线，一旦播出，主演升咖是板上钉钉的｡
“为什么不去就会被抢走?”
小寒很无语，但经过四年多相处，她知道潘易崇不是在装傻，而是......
“总之，你六点半到小区门口，我来接你，打扮打扮再来，别再穿那破T恤｡”
潘易崇抿了下唇，挂了电话后脸上浮现淡淡的死感｡
本来拍戏就烦，还要去跟不认识的人吃饭，真想一键退出娱乐圈｡可......
他走到单元楼下，拉下口罩，对准人脸扫描，响起一阵嘟嘟声，不断提示“比对不通过”，他看着镜头里一脸烦躁的自己，怎么总这样?这系统有问题吧!
身后路过一位大叔，扯了个难看的笑问潘易崇，“小伙子，你的人脸是不是买房前录的?”
潘易崇困惑地微微歪头，“好像是｡”
“我也是，就是总扫不出来!可能房价腰斩后，人的面相也变了吧，哈哈!”
潘易崇听了脸色瞬间比锅底还黑｡
房价房价，现在最不想听的两个字除了李姐，就是房价｡如果不是因为房价腰斩亏了太多钱，他早卖房套现退出娱乐圈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潘易崇?你怎么在这儿?”
回头一看，那女人眼里的雾气已经没了，只是一双天生含水的杏仁眼，在天色渐暗的傍晚里看着他｡
他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屠雨萌见他一动不动，弯了弯唇角，带着鼻音故作轻松地问，“你不会也住这儿吧?”
说完她上前扫了人脸，一次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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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屠雨萌化了个妆，长发绑成马尾，露出一整张脸，穿了件带花边的清纯白衬衣，坐到茶几前，拿着pad复习台词，准备开始录试镜片段｡
为了记住方才看到江淮的车时那种酸涩上涌的感觉，她特地绕着小区走了一圈沉淀情绪｡现在太紧绷，情绪反而消散了｡
她扔了抱枕站起来，决定到小区大门口回味下｡
刚走到电梯口，门就开了｡
角落里，站着个高挑的男人，气压很低，手指攥着黑色双肩包带，胸膛微微起伏着，头低得只剩一张紧抿着的唇，声音冷到冰点，“麻烦让下｡”
对面一家三口搬走后，新住户居然是潘易崇｡一梯两户，他们成了对门的邻居｡
见他一张心情极差的臭脸，屠雨萌连忙往旁边站｡
他极快走出，径直往走廊另一头的门走去，开门落锁｡
走廊安静了｡
这位帅哥邻居性格有点孤僻古怪，显然不准备与她共建温馨邻里关系｡
屠雨萌的视线从他身上回到手机上屏幕上，现在是晚上七点半｡
第2章 破产
屠雨萌站在江淮车经过的路口，盯着空荡荡的街，很快，耳鼻开始嗡嗡作响，眼尾耷拉下去，回家和张明宇对台词｡
“你知道吗，”她语气放低，带着颤音，“他就那么直接走了，我们谈了这么多年，他一句解释也没有，‘我们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当初为什么要在一起!”她尾音刹住，眼眶微微发红，一滴眼泪陡然形成，悬在眼尾｡
“你还在想那个渣男?振作起来好吗?那种烂人有什么好留恋的?”张明宇台词字正腔圆，她也是学表演的，俩人是同班､同宿舍的同学｡
出于舍友情，她对屠雨萌比其他艺人要用心很多，非常多......大概是为了保护舍友六人中，唯一一个还在做演员的珍惜物种｡
屠雨萌的眸子在镜头里水汪汪地晃动，接着，眼泪像串珠一样一整颗一整颗地落了下来｡
“你现在可以啊，演这类角色真是信手拈来，眼泪说掉就掉｡”
屠雨萌“嗯”了声，擦掉眼泪，又连录了3个同类型角色片段｡
第二天上午，张明宇微信通知她，有个角色过了第一轮试戏，让她准备准备，上午十一点到碧空大厦w607室面第二轮｡
这是屠雨萌失恋以来接到的第一个线下面试，她打起精神，绑了个清爽的低马尾，穿了件崭新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打了个车过去｡
出了电梯，她都惊了，楼道里挤满了年轻女生，一个个拿着资料和剧本排着长队｡
屠雨萌站到队尾，一问，全是来面同一个女n号的演员｡
而这只是一个总剧情时长10分钟都不到的边缘角色啊!
12点，终于轮到她们这波，屠雨萌和8个女生一起在选角室里站成一排，分别演了一小段剧情｡
坐在中间的导演把眼镜拉下来，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屠雨萌有些紧张，但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错.....
导演轻飘飘说了句，“可以了，你们走吧｡”接着伸长脖子往外喊，“后面的都不用叫进来了，今天就面到这儿吧｡”又嘀咕了句，“不都到吃饭时间了吗?”
走廊上一阵抱怨声，问下午还用来吗?
助理进来汇报，选角刚要说话，导演就摇头，“别了，这角色用谁不都一样?拉那么多人进来干嘛?浪费时间｡”
屠雨萌虽然失望，但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还安慰和自己一队进去的女生，“没事没事，反正这种角色多得是，再一个个面不就好了?”
女生一脸古怪地看她，“我等了好久才有这么一个面试，下一个不知道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屠雨萌看她像应届生，劝她别这么消极，要乐观点!
女生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钻进电梯里｡
电梯门一开，女孩儿们鱼贯而出，却又都不约而同地朝某个方向望去，屠雨萌也顺势看去｡
一个比例绝佳的高挑帅哥走近，黑框眼镜下的精致五官越来越清晰，垂眼安静地站到一边等上行的电梯｡
这不是她邻居潘易崇吗?
“潘.....”没等她打个招呼，就被人推着往前走出了大厦｡
这栋大厦是C市影视项目筹备集中的办公点之一，一般市区试镜都来这里，屠雨萌上大学､刚出道那会儿几乎天天往这儿跑，不是面试就是一个格子间一个格子间地去投资料､加微信｡
潘易崇来这儿做什么?
难道《云泥》那种高大上的项目，也在这里筹备?
没工夫关心邻居动态，她早上一口东西都没吃，现在饿得慌，立刻冲进大楼旁的连锁咖啡店，点了个三明治和热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