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易崇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头问问他想吃什么，趁机破冰......
一转头，就看到他身后人群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林婧｡
江淮的前未婚妻｡
对方也认出了她，略显惊讶地走上前，“雨萌?”
屠雨萌笑着招招手，“哈喽，好巧啊｡”
林婧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目光像猫科动物，视线落在潘易崇身上。
眼神意味深长，毫不躲闪，带点高傲的凝视意味，但始终一言不发，让人摸不透｡
就在这时，一个明快的声音插进来，“卉卉啊，找你半天，婧婧也在，这么巧哦……”话音戛然而止，声音的主人仿佛看到不祥之物，语调微变，“易崇?你怎么在这里?”
屠雨萌看清对方，用0.001秒判断出这是个贵妇，不仅因为她脖子上的巨大钻石，还有耳朵上血红血红的大宝石｡
林婧脸上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但屠雨萌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朝潘易崇看去，他仿佛僵住，目光极不自然地闪烁一下，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林婧也一脸尴尬地看着中年贵妇，贵妇神色复杂，只有那漂亮女人一脸看戏的玩味｡
“易崇啊，回国以后都没怎么见过，能不能聊一聊?”贵妇开口，上前两步｡
潘易崇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屠雨萌能感觉到他们双方的表情都写着意外和抗拒｡
心里升起一团迷雾，很快，被一颗突兀却清晰的念头打散｡
她想压下这种联想，却止不住，呼吸变得稀薄。
僵持几秒后，林婧忽然挽住她的手臂，“雨萌，我们去那边拿杯酒喝呀，好久没见了，正好聊一聊｡让潘易崇和沈阿姨说说话｡”说完，她又挽起那个漂亮女人，“走啊卉心，我们走吧｡”
沈阿姨?
沈?
S市的那个女大佬“沈”?
屠雨萌全身瞬间紧绷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林婧已经将她拉走，只留潘易崇和沈大佬在原地｡
她三步一回头，潘易崇也转过脸望向她，灯光下，眼神晦暗难辨｡
到了吧台边，那个叫卉心的漂亮女人挣开林婧，“你干什么，家庭和解员啊?”
林婧白了她一眼，对屠雨萌笑着道，“今天很漂亮啊，我看了《血海》你的cut，演得真好｡”
“谢谢......你今天也很漂亮｡”
一番礼貌寒暄｡
屠雨萌视线总不住飘向不远处的潘易崇和那沈大佬｡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潘易崇就转身走了｡
“我也先走了｡”她马上说｡
林婧朝她点点头｡
屠雨萌在侧门口的石阶上找到潘易崇，他坐在一片冷冷的灯光晕影下｡
她在他身边坐下｡
潘易崇偏头看了眼她身旁的地板，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
屠雨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
现在的沉默，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
她想开口，却发现不如平时那般简单，无数问题堵在喉咙，没有一句能通过，她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后，冒出来的第一句是，“你怎么了?”
潘易崇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影子，他摇了摇头，那影子随着颤动也微微晃着｡
片刻后，屠雨萌问，“怎么不跟我说话?”和他紧接着问出的，“你在生我的气吗?”重叠在一起｡
因为靠得太近，谁也没听清谁的话，一时有些尴尬｡
“刚刚那个沈阿姨......”她终于忍不住问，“是谁啊?”
她紧张地吞咽一下，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自己能碰的问题｡
潘易崇却平静下来，认真思考，怎么解释这复杂的关系｡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完全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思忖片刻，他还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明白，“她是我......妈｡”
“妈”这个字生涩得像一个气音｡
“你妈??”
屠雨萌瞪圆了眼｡
“那为什么，你们.......” 看起来完全不熟?
潘易崇沉默几秒，决定尝试组织语言，“她和我爸生了我，但没有和我爸结婚，他们继续谈恋爱，把我送出国，后来，被她们家发现了，她就和我跟我爸都断绝关系......我和她没见过几面，也没怎么说过话｡”
屠雨萌听完，震惊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淡淡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狗血的身世......
解释完毕，潘易崇的心稍微回落了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情平静的阀门，似乎转移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他抬眼看她｡
屠雨萌突然问，“那，你会想她吗?”
潘易崇想了想，摇头，“不会｡”
从没拥有过的东西，没有想念的凭据｡
他看着她，她的发丝在耳边发光｡
“那我们是不是和好了?”他忍不住试探地问。
屠雨萌反应半拍，然后弯起眼尾，点点头｡
潘易崇瞳孔晃动，碎发差点扎进眼球里，都没敢动，小心翼翼地垂眼｡
两个人面对空荡荡的草坪一言不发｡
场馆里的音乐永远不会停止似的，不倦地填补着空白｡
这种沉默和任何时候都不同，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打破，只是静静感受彼此的存在｡
屠雨萌想，如果是在演戏，剧本早就让他们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了......
这个想法把她自己吓了跳｡
一定是今晚的潘易崇太有迷惑性了｡
想着，她又悄悄移动视线｡
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精致的五官，被那一点明亮情绪勾勒得很晃眼，把这不知名品牌西装硬生生穿出了高定质感。
这么好看的样子，居然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掏出手机，忽然喊，“别动!”
潘易崇听了，脸上那层朦胧的温柔微微一顿，被她的镜头吓得不轻｡
屠雨萌说，“我给你拍张照，这里光线巨好｡”
他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但还是任由屠雨萌拍了几张｡
“真好看｡”她轻声说，又抬起亮亮的眼睛说，“今晚就发微博吧｡”
潘易崇盯着她说，“我也给你拍一张，可以吗?”
屠雨萌点头“好呀”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潘易崇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屠雨萌一愣，随即收回手机，手肘撑在膝上，掌心托着脸，朝镜头微笑｡
潘易崇看着屏幕里的她，又看向现实里的她｡
“可以了吗?”
潘易崇点头，“很好｡”
-
卸妆时，屠雨萌看着手机的照片，觉得实在太好看了，一股冲动涌上脑｡
点开app，她上传那张照片，在文本框飞快打了行字:“今晚的小潘｡”想了想，又把“小潘”改成“顾以夜”，带上炽恋狂念的tag｡试图用剧宣的名义，掩盖一些不能深究的小心思｡
坐进车里时，潘易崇已经坐在内侧｡
他穿了一身白，短袖短裤运动服，手里拿着剧本，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一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降温了你穿这么少?”屠雨萌问｡
她已经换上了长袖，四肢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素颜的脸｡
“没带长袖｡”
“哦｡”屠雨萌从包里掏出个u型颈枕，“在车上睡一会儿吧，你睡吗?”
“先不睡｡”
“为什么?明天到横市就要直接开拍了｡”
潘易崇安静了片刻｡
他像是不想说，却又觉得应该告诉屠雨萌，沉默的时间长到她以为他不想回答｡
直到他的耳根开始慢慢泛红，“.....要学怎么接吻｡”
“啊?”屠雨萌懵了，有点卡壳地问，“怎，怎么学?”
“导演发的教程，怎么呼吸，怎么动五官才不会挤压......”
屠雨萌瞳孔地震，内心尖叫｡
看得出，潘易崇比她还害羞紧张，车子急转弯时，慌张得手里抓着的剧本掉到了地上，滑到屠雨萌脚边｡
她弯腰去捡，视线范围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伸了过来，接着鼻间涌入他身上的沐浴露味｡
空气安静一瞬｡
屠雨萌赶紧缩回手，“我，我要睡会儿了，昨晚没睡好｡”说着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翻包找眼罩，却怎么也找不到，不知是昨天落在剧组了还是丢哪儿了，居然没有｡
她放弃地往回靠到椅背上，闭上眼｡
手臂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睁眼看去，潘易崇问，“你要用我的吗?”他递来一副黑色眼罩｡
屠雨萌吞咽了一下，这个眼罩她见潘易崇用过，但是拒绝，反而显得欲盖弥彰了，于是她硬着头皮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