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心急是一回事,但你们可别信口雌黄,这年头说话做事可不能乱来,都是要负责任的!”
“有的嚷嚷的劲头,我看还是先打120吧,送医院检查一下最要紧!”
“对对对,救人要紧啊!你们这些家人,到底怎么回事?是盼着他出事啊?”
更多的人虽然没说话,但看向马家三口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鄙夷和不齿。
“你们放屁!我儿子才没病呢,他就是吃这家店的东西出问题的!”
马母疯狂的思索着说辞,突然灵机一动,嚷嚷了起来。
“我们吃的其他东西都一样的,但是,他单独吃了一个桂花板栗糕,这个我们没吃,所以,一定就是这块桂花板栗糕出的问题!”
正解了。
不过,没奖。
童璃心中轻笑,其实马建身上发生的状况,她心里有数,应该就是那块桂花板栗糕下肚后起了作用,毕竟,猛然恢复被尘封的记忆,得知自己这么多年的遭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对一个长期被蒙蔽的人来说,冲击力确实太大了。
这小伙子,怕是因此受了刺激,才引发心里不适。
第136章 桂花糯米糖藕(九)……
虽然猜到了事实, 童璃依旧不动声色,她俯下身,看向仍在恍惚的马建,温和开口,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位小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意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咱们去医院看看?”
温柔的女声入耳,唤醒了马建迷惘的神智,他意识渐渐回笼, 而眼前的眩晕感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他干涩的吐出几个字。
突然明白过来的真相, 让他不由一阵窒息,那瞬间强烈的情感冲击,让他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应激反应, 甚至在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现在,他已经缓过来了。
童璃轻柔的声音马建听得清楚, 刚恍惚吐出一句话,结果一抬头一睁眼, 就看到一张温柔关切的脸庞。
这脸庞...
这张脸不就是刚才想起来的那张脸吗?那张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脸, 那个对他很温柔的女人的脸,那一颦一笑, 那眉眼那轮廓...
好熟悉。
虽然比记忆里苍老了许多, 但是, 是他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妈妈。
“妈妈...”
马建下意识开口,一句带着浓重乡音的“妈妈”,就这么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了周围几人的耳朵里, 空气似乎有那么短短一瞬的凝滞。
徐曼文脸上的关切瞬间变成了错愕。
他...这个小伙子他叫她妈妈...还有这个腔调...这个腔调...好像当时小时候的小远...
虽然已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小时候的小远是如何叫妈妈的,徐曼文一直牢牢记在心头,丝毫没有忘记。
“你...小远?”
徐曼文下意识接了一句。
一直紧盯着这边的马父马母也没有错过这一幕,见此清醒,两人瞬间慌了。
马建那声带着独特乡音的妈妈传入耳时,马父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惨变,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马母则心头猛地一跳,那句带着乡音的妈妈,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防。
二十多年前,这孩子刚来到他家时,就是用这种怯生生的软绵绵、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喊她的。
为了这个口音,他或者她打过孩子很多次,却一直没用,孩子每次叫妈妈的时候还是那声音,直到后来孩子撞到了头,才没叫过,他们一直以为,那些遥远的记忆,早就被时间冲刷干净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马父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定下神来,他飞快地给了妻子一个眼神。
两人多年夫妻,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马母立刻心领神会,也顾不上继续跟童璃掰扯赔钱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堵住儿子的嘴!
紧接着,马母一个箭步冲上前,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怒容。
“你个小崽子!我看你是烧糊涂了,妈妈妈妈的叫谁呢,自己亲妈都不认得了?逮着谁都乱叫妈!我看我不教训一下你,你要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马母嘴里骂骂咧咧,同时,她那只粗糙的手掌,已高高扬起,带着一股恶风,就朝着马建的脸颊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她用足了力气,既是为了发泄惊惧,也是为了打断马建可能接下来的“胡言乱语”。
这老娘们也太不讲究了吧,儿子还病着,居然伸手就要打人!
周围的食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眼看这一巴掌就要落下,童璃正想去拦,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快如闪电般伸出,稳稳的抓住了马母挥下来的手腕。
这一巴掌便卡在了半空里。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抓住了马母胳膊的人居然是马建,虽然他还坐着,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还带着冷汗,但他就是稳稳的伸出手,抓住了马母的胳膊。
手腕被儿子抓住,马母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儿子,紧接着用力挣了一下,竟然没挣脱。
“你小子要翻天啊!快给我放开!”
马母下意识张嘴就骂。
“放开?我放开你的手,好方便你打我?你真当我傻吗?”
马建缓缓开口了,此时他看马母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困惑和痛苦,而是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清醒和冷漠。
“还有,妈,或者说,王桂花女士,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告诉我,我三岁那年,你们是从哪个人贩子手里把我买过来的?”
这话一出,不大的空间仿佛投入了一颗无声的炸雷,所有人的脑袋都嗡嗡作响!
买过来的?
什么意思?什么是买过来的?还有,人贩子?
等等,难道眼前这个人,是被买过来的?
我的天!
我们没有听错也没有想错吧?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但反应过来后,所有人看向马父马母的眼神,都不善起来。
但凡是个有人性的人,就会从骨子里厌恶人贩子这种东西!
王桂花,也就是马母,在听到马建这句话后,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惊恐到极致的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眼神冰冷充满恨意的人,还是她那个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小到大被她和丈夫随意搓圆捏扁的便宜儿子吗?
以前别说这么抓着她的手腕质问了,就是稍微大声点顶一句嘴,他都不敢!
可现在,他不仅抓着她的手,那力道还大得惊人,直捏得她手腕生疼,更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冰冷陌生,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她心底最不愿提及的事情里。
王桂花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嘴里也习惯性地骂出更难听的话来恐吓。
“你……你个小畜生!你疯了吗!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尖利,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内心的慌乱。
“你放开我!我是你妈!你敢这么对我,不怕天打雷劈吗?!我养你这么多年,都白养了吗?你这是不孝,你这是不孝!!”
这招很好用,往常许多次过分的事情,只要她祭出这一招,马建都会退让,这一次,她依旧想用孝道这顶大帽子压死对方,就像过去二十多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惜,王桂花不知道,这一招已经没用了。
当亲生父母这层滤镜被彻底打碎,剩下的,只有丑陋的真相和多年积压的怨恨。
马建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妈?你是我亲妈吗?你敢说你真是我亲生母亲吗?”
他啪的一下丢开了她的手腕,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
“王桂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你们把我从人贩子手里买过来,当时一共花了三千块,你之后还抱怨,说你老公给钱给多了,对吗?”
马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
三千块!
他居然连数目都知道?
不,不可能!
王桂花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震惊让她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出口,王桂花自己都懵了。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