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萍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想读就读,你的工资我都给你存着呢。”
水生耷拉着脑袋:“我又要让你和爹辛苦了。”
他工作后家里宽裕不少,三个人挣钱,日子眼见着好起来。
孙萍笑着打趣:“我跟你爹不用你养,将来你能顾好自己就行。”
她转头看向苏青棠,满眼感激:“青棠,谢谢你啊。我们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他现在工作稳定,读不读书都一样。你说得对,他才十五岁,是该出去见见世面。要是运气好考上大学,毕业分配回来,说不定还能在回收站当个小领导。”
苏青棠微微一笑:“等他读完大学,眼界什么的都会跟普通人不一样,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她们聊这些时,一旁跟谢泊明说话的谢老头也不由自主听了进去。他心里想得更远:大队要是能多考出去几个学生,哪怕是初中、高中生,娃娃们也不用一辈子困在黄土地里了。
第二天,苏青棠和谢泊明进城置办年货,顺道去看他们的房子。钥匙之前交给谢老头保管,他每周去公社开会,顺路帮忙打扫。
家具都堆在屋里,大件摆得七七八八,只是位置跟苏青棠想的不一样,得重新归置。小家具还没来得及组装,上面盖了一条打满补丁的旧床单防尘。
苏青棠推开窗透气:“这才是咱们正儿八经的第一套房子。”虽然不大,却是完完全全属于两个人的小家。
她指挥谢泊明挪家具、摆正床和桌椅,之前不敢拿出来的电器,如今也大方摆上台面。她空间里最多的就是清洁工具,扫地机器人先过一遍,洗地机再拖一遍,地面干净得能看见人影。
忙完,俩人干脆在屋里涮了顿火锅。
刚散完屋里的味道,客人就上门了。
宋青山和宋稷安父子提着礼盒走了进来。
宋青山放下东西,笑呵呵道:“昨儿就听说你们回来了,在首都学习怎么样?”
苏青棠给他们沏了茶:“挺好的,大学校园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跟过两个剧组,去了平均海拔最高的地方,也去了最西边的雪山。”
饶是宋稷安阅历匪浅,也没能在一年之内,去到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
几人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落到正在组装家具的谢泊明身上。
他坐在地毯上,离得不远不近,身边放着几个实木板,这是苏青棠定制的鞋柜。
宋稷安看着他的侧影,心情复杂。过去一年,他没少接到上面的电话,压力一层层压下来,甚至搬出了他自觉亏欠的老丈人。电话里先是劝,后来几乎成了恳求,让他别把人才强行留在小县城。
最后连多年未见的前妻都从国外打来电话,只撂下一句“别埋没了人才”,便匆匆挂断。
他顶住所有压力,说尊重谢泊明个人的选择。若他不愿回来,绝不强求,虽然心里早已做好他不会回来的准备。
直到几个月前,老丈人忽然打电话给他父亲,问起谢正国,打听对方有没有搬家的想法。
父亲如实相告:谢正国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大队书记兼队长,一人担两职,只领一份工资,乡亲们十分拥戴,不会愿意离开故土。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打电话来让他放人。后来他听说,谢泊明是因为要照顾老人,才婉拒了首都各方给他抛去的橄榄枝,连粟家都没请动他。
会议上,同僚眼红不已,感叹他运气好,手下出了这么个人才,偏偏恋家,哪儿都不去,就要回这小地方。放在任何人身上,遇到这样的机遇,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动摇。
宋稷安收敛心神:“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泊明头也不抬,淡淡回道:“没有打算,毕业之后进厂。”
苏青棠没忍住笑出声:“他说的是回收站。”
宋青山乐了,直来直去道:“你这一身本事,只待在回收站可不屈才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谢泊明拿着木板,没接话,只顾低头对比着怎么组装。
宋稷安见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势把话接了过来。他放下杯子,声音温和,像在聊家常:“其实县里最近有个计划,想筹建一个车辆制造厂。我们研究过了,这个厂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厂子建起来之后,你想造什么车,技术上全听你的,我们县里一概不干涉。而且也不耽误你管回收站的事,两边都不耽误。”
宋稷安跟秘书讨论过,回收站有谢泊明之前搞的自动分拣的装置,再请两个人就够了。要是真让这么个人才一直窝在回收站里,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他眼界狭隘,故意压着人不让往上走呢。
谢泊明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没立刻看宋稷安,倒是把目光落在了苏青棠脸上。
“你觉得呢?”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家里大小事得她点了头才算数。
苏青棠正拎着茶壶给他们添水,闻言把茶壶往桌上一放,笑眯眯道:“不用在意我的看法,主要看你喜欢。”她心里更偏向造车厂,毕竟再过几年,回收站还不一定是不是国营的呢。
谢泊明听了点点头,这才看向宋稷安,干脆利落地提了个条件:“如果让我担任厂长,造出来的第一辆样车,归属权必须归我。”
宋稷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就提这么个简单的要求。他略一思忖,觉得太合理了,这反而凸显出谢泊明的底气,自己造的车自己开,才更让人信服。
“行,”宋稷安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样车归你,合情合理。厂长对自己造的产品有信心,这是好事,我们还巴不得呢”
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宋稷安的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又接着说:“你放心,等你大学毕业回来,厂子应该也建好了。地址我们选在城郊,离胜利大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我特意让人挑的这块地方。”
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听着的苏青棠,又补了几句把话挑明了:“一方面是考虑你来回方便,能多顾着家里;另一方面,厂子建起来肯定要招工人,名额优先咱们本县的,尤其是你们胜利大队。你爹为胜利大队尽心尽责这么多年,我们县里也该表示表示。车厂帮大队解决一些就业问题,让乡亲们多挣点钱、多条出路,这样一来,也算各求仁得仁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谢泊明愿意放弃首都的机会回县里,是因为谢正国在胜利大队扎根。这份人情县里记着,借着造车厂的事,照顾胜利大队也是理所应当的。
谢泊明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宋稷安和宋青山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但宋稷安敏锐地发现一个问题,谢泊明似乎很在意苏青棠的看法。看来接下来要把苏青棠的工作也安排妥当,这样才能把人稳稳留在县里。
客人走后,苏青棠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就把你工作定下了?太不可思议了,毕业直接就是厂长,不过这都是你应得的。”
谢泊明对厂长的位置并不感冒,继续组装着手里的鞋柜:“一个名头而已。造车,在哪儿都能造。”
“那能一样吗?”苏青棠在他旁边蹲下,帮他递着螺丝,“在回收站你得自己处理废品,当了厂长有场地、有设备,还有人给你打下手,你想实现更多想法可就方便多了。”
谢泊明组装好最后一块侧板,将鞋柜立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麻烦也会多。管人,开会,应付检查,人情往来,还是回收站更省心。”
他试了试鞋柜的稳固度,确定不晃,抬起来放到了门口。
“这倒是……”苏青棠托着腮,“但是宋同志肯定是想让你发挥特长,带动县里的工业。厂子离大队又近,能解决不少就业,这也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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