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斧神工!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录音机挪到谢泊明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回收站站长?这分明是一条蛰伏在废品堆里的真龙啊!必须得把他牢牢拴住,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抢了去!
“你……”宋青山压抑住快要溢出来的狂喜,他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叹:“你小子,你真是……真是让我这老头子,开了眼了!”他活了一把年纪,头回遇到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年轻人。
这一刻,回收站和传送带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心中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必须马上回家找宋稷安!这台录音机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功能。最重要的是谢泊明这个人,他才是无价之宝!
谢泊明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宋青山眼里的香饽饽,只觉得看向自己的眼神过于狂热。这种眼神他早已习惯,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把录音机交到苏青棠手上。
苏青棠满脸疑惑,给她干嘛?
“他没给钱。”谢泊明语气没什么起伏。
苏青棠愣了两秒,接着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满是无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纵容:“宋同志给过定金了。”
“没事没事,瞧我这记性,你数数对不对。”宋青山忙不迭从兜里掏出手帕,数了十几张大团结付完尾款。
苏青棠冲谢泊明使眼色,她手上抱着收音机,只能他收钱。
谁知谢泊明接过钱认真数了数,确定没问题把钱交给苏青棠。
苏青棠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着宋青山笑了笑,连忙把录音机郑重交到对方手上。
苏青棠不明白帕鲁是怎么了,平时给她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在外人面前竟然变成了财迷。倒不是说这种习惯不好,而是他表现的太直接,场面好尴尬啊。
宋青山哪还有心情在意这点小事,谢泊明做什么他都觉得正确。他在苏青棠的指导下学会了录音和消磁,没有留在回收站蹭午饭,拎着录音机就骑上自行车匆匆回家了。
苏青棠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还有点不得其解:“宋同志这么着急用录音机吗?”
不怪苏青棠如此想,在她眼里宋青山和他妻子是双职工,儿子在体制内工作,他还能随意使唤县单位上班的赵辰。这种家庭背景肯定能买到进口录音机,钱和人脉对他们而言都不算事。
所以她才没有怀疑过宋青山的动机,以为就是一个爱孙子的老爷爷买了一台录音机,请名师给他孙子录几节课,就跟现代社会给孩子找上网课的家教差不多。
宋青山回到家,手上的录音机被他视若珍宝。他抱着录音机坐在院子里录了很多声音,鸟叫、风吹树叶的晃动声、邻居家的吵闹声,半点舍不得让这宝贝闲着。
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担心磁带被占满,因为苏青棠教了他快速洗磁带的方法。只要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录音键让它空转几分钟,就能把里面的内容彻底洗掉,一盘磁带可以反复使用。
保姆买完菜回来,宋青山故意跟她多唠了几句,让她给宋稷安办公室打个电话,中午回来吃饭,就说他要的录音机买回来了。
保姆好奇地瞅了会儿录音机,感觉跟收音机没啥差别,于是洗了洗手去做饭了。
宋青山哼了一声,觉得保姆不识货,这可是个大宝贝。
宋稷安接到保姆的电话,父亲买回来了录音机,估计是有重要事情告诉自己,他破天荒按时到家。
宋青山见到儿子,没拿正眼瞧他,他下巴抬起,鼻孔朝天,一脸得意模样。
“难得见你守时,但凡你以往按时回家吃饭,杜鹃就不会抛下你们父子俩远走高飞……”
眼看父亲还要继续念叨,宋稷安顿觉太阳穴直跳,手上的公文包没来得及放下,语气里满是无奈:“爸,您特意通知我回来吃饭,怎么又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饭我哪还吃得下去,不如回单位住着省心。”
宋青山见儿子刚听两句就要走,反倒先急了,涌到嘴边的数落强行咽了回去,提起正事:“回来,你这性子一点沉不住气,你这样还当领导呢?你让我帮忙买的录音机我买回来了,今早我亲眼看着小谢组装的,从头到尾没人搭手,里面所有零件都是他弄的,材料是从回收站买的破烂,卖给工厂人家都嫌弃的边角料。”
宋稷安愣在原地,下意识觉得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现在全国没几家工厂能摸透录音机技术,正经厂子都没搞出来的东西,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
这话瞬间戳中了宋青山的火气,托自己帮忙办事,还敢质疑他老子。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你当我老眼昏花了!”
宋稷安急忙放下公文包,上前按住父亲的后背,让他消消气,耐心解释道:“爸,我不是不相信您,是事情有点过于反常。谢泊明从没有过机修经验,怎么做出来的录音机呢,你觉得他见过录音机?”
宋青山被儿子顺过气后,冷静了不少:“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今天早上亲眼见到,你爹总不能帮着外人骗你吧,这对我又没好处。可惜我的眼睛不能把现场看到的情形录下来,你都不知道这录音机里面有多磕碜!”
他突然眼前一亮:“你要实在不相信,去机修厂找几位经验丰富的师傅把里面拆开,你一看就知道了,这就是他的手笔。”随即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反驳道:“你说他没有机修经验,那可太小看人了。”
宋青山本想瞒着关于卡车的事。他觉得苏青棠主动告诉他卡车的来历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自己怎么也得帮忙保守秘密。况且那辆卡车现在可是回收站的集体财产,他巴不得回收站越来越好。事到如今,卡车的存在快瞒不住了。不如自己先告诉儿子,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宋稷安手上拨弄着录音机,面上故作漫不经心,实则从父亲嘴里打探更多消息:“爸,你又在回收站看到了什么?”父亲每一次主动提起谢泊明的名字,总能让他有意外的发现。这人倒像是藏着不少本事,着实让人好奇。
宋青山叹息道:“你还记得夏天那场大暴雨不?省里有辆卡车在咱们县城附近撞树了,司机一死一伤,你还去医院看望过受伤司机。”
宋稷安手上的动作停下,他怎么会忘记。
这场大暴雨引发了一连串麻烦:不仅让省里折损一辆刚上路的崭新大卡车,还让一位结婚不久的卡车司机失去了宝贵的性命,更是让周边大队遭受水灾、颗粒无收,差点闹出饥荒;公社压了一个月才敢上报,上级同意调粮的时候,又查出粮站监守自盗。
事情一件接一件堆积,让他连着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巧合得都让他怀疑自己被人做了局,偏偏一切都始于天灾,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爸,你怎么提起这个事?难道跟那位司机有关?”宋稷安如今再回想起那场大暴雨还是会头疼。
宋青山摆摆手:“这倒不是,那辆卡车不是被县交通局送到废品回收站去了么,你知道这事儿吧?”
宋稷安揉了揉太阳穴:“爸,你有话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因为这件事,他参加会议时被点名批评。虽然跟他没关系,但是谁让珍贵的集体财产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出车祸了呢。说到底,还是路政基础太薄弱了。
宋青山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茶:“行,我不卖关子,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然后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当时是谁检查出来那辆大卡车修不好,只能送去回收站?”
宋稷安在父亲对面坐下:“省里派了几位高级汽修工,检查后一致认为汽车报废,只能就近处理。交通局舍不得卖废品,就又找了几位汽修工想再试试,得到的结果都一样,车头损坏太严重,车厢留着没用,所以连着车厢一起卖了。”
宋青山边听边点头,等儿子说完,双手搭在一起,平放在桌子中央,开口就是爆炸性消息:“那我跟你说个事,那辆大卡车没白送进回收站。”
宋稷安歪着脑袋,不懂什么意思。
“回收站现在有一辆卡车,小谢同志在开,周五我跟他们一起去周边公社收了废品,坐的就是那辆卡车。”
宋稷安没懂之间的关联:“回收站什么时候购入的卡车?办了单位手续没有?跟报废的卡车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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