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鳝鱼用香茅草裹着烤最香。”耿云野喉结随着低笑颤动,“做饭我不在行,烧烤倒是拿手活,出任务常在野外就地取材。”
程心拽了一把狗尾巴草丢给他,“你就惯吧!惯得他上房揭瓦!”
耿云野勾起唇角靠近她耳边:“追求他姐,不得先收买小舅子?”低笑震得她脖颈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程心捂着耳朵:“你好烦!”绯色从耳尖漫到脸颊。
程磊很少见姐姐面红耳赤的样子,他蹿到程心跟前歪着脑袋瞧,脏手指戳向她耳尖,呲着牙直乐,
“姐,你脸红的像猴屁股。”
程心揪住他后衣领往引水渠拽,一把推下去,程磊两只脚踩进泥坑还在傻乐。
“说错了,不是猴屁股,是唱戏的!”
真想当场把这小子狗嘴堵上。
三个浑身沾满湿泥的人嬉闹着往家走,远远瞧见大伯母趴在篱笆墙边。
走近时听见她正跟徐凤霞比划:“能全须全尾回来算烧高香了!大队长抄起扫帚往王建刚身上抡,他媳妇扑上去护着儿子,边哭边骂大队长要断了王家的命根子!”
晒谷场围了大半个生产队的人。王建刚四人浑身泥浆混着血渍。最扎眼的是那头母猪尸体,背部布满翻卷的伤口,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斗。
老光棍唾沫横飞比划:“千钧一发之际多亏我绊住野猪后腿...”
据王建刚解释,他们原本是上山打山鸡野兔,误闯了野猪领地。发狂的野猪疯狂攻击,幸亏他出发前为了保险起见拿批条借了猎枪防身,才没闹出人命。
大队德高望重的老会计抽着旱烟杆解释,他们八成是撞见刚下崽的母猪,这畜生护犊子不要命,幸好没有把野猪崽子带回来。
程磊扯住大伯母手臂:“要是碰着猪崽子会咋样?”
大伯母直摇头:“没说,总之不能招惹刚生完崽的野猪,更不能把猪崽带走,不然要遭祸。”
程磊没听到结局失望不已。
耿云野摩挲着虎口薄茧,目光扫过屋檐下晾着的菌子。
徐凤霞停下搓衣服的动作,感到一阵后怕:“幸亏咱家没摊上这晦气事。”
她突然倒抽冷气:“坏了!莹莹晌午进山采菌子了!”
王秀萍见过陈莹:“你表妹家的姑娘?估计没啥事,那丫头精着呢,顶多在山脚下转悠。王建刚他们是跑深山里去了,小姑娘胆子再大也不敢跑那么远。”
第16章 第16章(小修)陈莹在……
陈莹在山脚跟王建刚等人分道扬镳,她缩在卫生室褪色的长椅上等待医生处理伤口。
赤脚医生用肥皂水帮她冲洗了十五分钟伤口,碘伏淋上去时疼得她直抽气。
医生用镊子夹着棉球往伤口按:“年纪轻轻作啥妖?猪崽子也敢招惹!猪饿狠了连人都吃!”
碘伏混着血水流进搪瓷盘,她抬眼瞥陈莹,“这得去县里打破伤风针,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我哪晓得猪饿狠了会咬人。”陈莹眼眶泛红,指尖揪着衣角发颤,“大夫,这得花多少钱?”她余光扫过墙角积灰的药柜,盘算着要是收费太贵就扯谎逃单。
医生叹气摆手,她只是帮忙消毒:“我不收你钱,但针得去县里打。”她蘸碘伏的棉签突然加重力道,陈莹疼得后槽牙紧咬,这老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陈莹面上答应,心里不当回事。她只听说过狗咬人需要打狂犬疫苗,没听说被猪咬会死人。
她的背篓藏在老光棍家的柴房里,趁着那几个男人在大队吹牛没回来,陈莹摸进老光棍家柴房,把背篓里的菌子倒在地上挑选。
霉味扑鼻的草垛后,背篓歪倒着,菌子堆成一团。她蹲下身挑拣,指甲缝里渗进腐烂菌液。
野猪出现的时候她把没摘完的菌子全铲到了背篓,本就脆弱的菌子压烂了大片,她得把完好无损的挑出来。
隔壁猪崽的哼唧声刺得她太阳穴直跳,陈莹听着就来气。
她一脚踹开吱呀响的木门,上前揪住咬伤自己的那只猪崽的耳朵狠拧,猪崽凄厉的尖叫混着柴房回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落。
“再嚎现在就放血!”她抬脚将另一只猪崽踹翻,看它撞上石槽才解气。要不是活猪能多卖两块钱,早该在山上杀了这些畜生。
陈莹把挑出来的菌子放进背篓,竟然捡了大半筐。她偷听到的菌子价格在脑海翻腾,这篓菌子至少能挣八块钱,够她撑到系统恢复。
既然系统暂时没办法吸收程心的气运,这一世她要换一种方式接近耿云野。上辈子耿云野和程心分居,只身在经济开放城市打拼,而程心在首都上大学,夫妻俩隔着天南海北,双方都没有让步。如果自己成为跟他有共同话题的人,耿云野会明白谁更适合他。
系统休眠的电子音在脑内嗡鸣,她扯出冷笑,吸不到气运又怎么样,重活一世她还拿不下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
“我可是比耿云野早知道了十年。”92年股票认购证、94年房改政策...这些金矿足够挖空耿云野的理智。
她就不信凭借着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储备,既然猪都能乘风上天,凭她超前十年的见识还怕在这黄金年代闯不出名堂?
陈莹杵在门槛阴影里,堂屋传来欢声笑语。
程磊扒拉着碗里的咸菜梗,抬头正撞见她阴沉的脸色,神情微微一僵,他还没有原谅陈莹胳膊肘往外拐。
“莹丫头回来啦?”徐凤霞举着件打补丁的褂子招呼她,“灶上给你热着菜窝头。”
耿云野在地里弄脏了衣服,凤霞让他换上丈夫的干净背心顺手帮他把衣服搓洗了。
陈莹只跟徐凤霞和程存志打了招呼,背着背篓低头快步穿过堂屋进了自己屋里。
程磊不满地撇嘴,把腌萝卜嚼得咯吱响:“防我们跟防贼似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家,睡我屋还甩脸子!”
徐凤霞的筷子敲上他手背:“吃都堵不住嘴!”
耿云野起身告辞:“叔
叔阿姨,接下来几天我有事不过来了,等收谷子再来帮忙。”
徐凤霞噗嗤笑出声,“你忙正事要紧,收谷子有她大伯家帮忙,稻子不差这两天。”
耿云野知道程家兄弟关系好,但收谷子都是先收自家再帮别家。他清楚地记得收谷子第二天下了冰雹,没收完的人家只能冒着冰雹抢收,那一年几乎全县减产。
耿云野再次保证:“我忙完就来,收谷子不能拖。”
徐凤霞掂了掂手里热乎的蒸红薯,转手塞进他口袋,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大小伙子饿得快,晚上加顿餐。”
程存志蹲在门槛上,等耿云野走出院门才说了句:“是个实诚人。”
陈莹换好卡腰碎花衬衫出来,麻花辫上系着从程心针线筐拿的红头绳,院里已不见耿云野。
她张望着问:“耿大哥呢?”
程磊嘬着鳝鱼骨嘲笑:“别伸脖子了,人都到大队了。”
她指甲掐进掌心软肉。这身衣服是照《大众电影》里女主角改的,本想显得比村姑表姐时髦,站一起就是艳压。没成想白费了蛤蜊油,倒让程磊看猴戏似的瞅半天。
第17章 第17章(小修)程心送……
程心送耿云野到路口才折返。
她拿起耿云野的衬衫,坐在门槛下补纽扣。
陈莹摔坐在竹凳上,草编凉鞋踢起尘土,她反手撑在身后的竹凳,下巴冲着屋檐悬挂的菌子仰起:“云野哥真是的,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程心低头缝着衬衫纽扣:“他家离得远,再不走就要走夜路了。”针尖忽地顿住:“你手怎么伤的?”
“采菌子划的。”陈莹把结痂的伤口凑到程心眼前,可怜兮兮卖惨。
徐凤霞收下晾干的蓝布衫:“去卫生室包没?”
“抹红药水了。”陈莹歪头靠进程心肩窝,发丝扫过她锁骨的汗渍,“就是疼得慌。”
“野猪都拱到后山了,少往林子里钻。”徐凤霞把衣服叠起来收进屋。
陈莹绕着程心的辫梢:“姐真要跟耿大哥处对象?”
见程心点头,她压低嗓子,闷着声音道:“我听说当兵的打老婆,大男子主义,听不进别人的话!”
程心好奇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每天不是去大队长家看电视吗?婶子们讨论呢,说当兵的人蛮不讲理,凶起来还会打女人。”
程心下意识想到稻田里不经意碰到的坚固胸膛,她当时并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程心咬住线头轻轻一扯,线头在齿间抿了又抿,“你说的这要看人,耿同志明显不是那种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陈莹拽断针线筐的棉线,线轴滚到脚边:“我们家隔壁张翠花嫁的退伍兵天天喝酒,不挣钱也不下地,还跟大队的寡妇纠缠不清。知人知面不知心,表姐你还年轻,干嘛不多接触几个男同志啊,没有对比怎么能看得出来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