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覆住她抓车把的手。
程心闻到汗味混着艾草皂的气息,腰间热度透过衬衫烫得脊背发麻。
路过有人烟的地方,耿云野松手撑住后座,程心猝不及防被惯性带着往后仰,后脑勺撞上他锁骨。
“当心。”他下巴擦过她汗湿的鬓角,转过麦秸垛后那只手臂又悄然环回来。
晚风掀起程心的衣角下摆,露出一截紧致没有赘肉的腰线,耿云野别开眼时喉结滚动,手臂肌肉绷得比骑车时还紧。
车铃铛叮当响过石桥,耿云野单腿支地刹停。
“到了。”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后。
程心慌忙跳下车,心里又羞又臊。
耿云野送她到家门口就骑车离开了,他家里盖房子不能总麻烦别人。
程心到家兴奋地分享了自己学会骑自行车,惹得程磊满脸羡慕。
“姐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会骑自行车了。”
程存志搓着棉线灯芯乐呵呵道:“等咱们家条件好了也买一辆自行车,去哪也方便。”
程磊踮着脚往背篓里看:“姐,咋买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徐凤霞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程心给弟弟两块巧克力让他把大伯母请过来。
一家三口关上门说话。
“爸,妈,你们猜我今天卖了多少钱?”
程存志比了个“五”,徐凤霞摇摇头:“卖菌子咋可能卖那么多。”
程心掏出零钱包,拿出来一卷钱。
“我花了二十块钱,剩下的妈你数数。”
徐凤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钱?!真是卖菌子挣的吗?”
“不然呢?买家一直夸品质好,说是特级,我不太懂菌子晒成干货还要分级,都是耿云野教我的。”
徐凤霞数完推给丈夫:“你数数。”’
程存志长叹一口气:“得好好感谢小耿啊,多好的小伙子,他知道咱们赚这么多啥反应?”
程心回想了一下,喜滋滋道:“他没什么反应,价格是他帮忙定的,我当时快吓傻了,生怕被人骂菌子比猪肉价格贵。买家不知道为什么笃定耿云野是内行,俩人还聊了一会儿。”
他们都知道耿云野刚退伍,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让人如此信服。
程心抽出两张大团结:“这是大伯母的钱。”
徐凤霞让她把剩下的钱收起来:“你自己收好,咱们家就属你有出息。上次卖干笋挣到钱,这次卖菌子又挣到了大钱,可惜投生成闺女,不能像男人出去打拼。”
程心不赞同母亲的话:“妈,女孩怎么了,今天我在公社看到好多女人摆摊呢,妇女能顶半边天。”
徐凤霞只是苦笑:“你是闺女,生在咱们这种人家只能早早结婚生孩子,有天大的本事都得找婆家。你要是男人,挣到这些钱谁不夸你有出息有本事,你爷爷奶奶都得听你的话。”
程心理解母亲的意思,她握着母亲的手:“我不觉得当女孩有什么不好,等我带咱家过上好日子,爷爷奶奶对女孩有意见也只能忍着。”
前些天徐凤霞被公婆训斥一顿,大概意思是看不上耿云野,嫌他是不会种地的无业游民,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王建刚看上了自家闺女。
第29章 第29章(小修)
王秀萍捏着两张大团结的手直抖,皱巴巴的票面被汗浸得发软。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这真是卖菌子挣的?”
程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买家说咱家菌子是啥特级品质,能拿去当高档货卖呢。”
“可供销社...”王秀萍突然抓起围裙擦眼睛,粗布蹭得眼皮发红,“早知道就不把压烂的倒沟里了。”
“大伯母,人家就是看中咱们品质好,倒沟里的那些卖不上好价格。”
王秀萍胡乱点头:“对,你说的对,多亏了你,这可是二十块钱啊。”
徐凤霞特地叮嘱:“嫂子,挣钱这事别往外传,你们低价从大队收的菌子,我怕遭人眼红。”
王秀萍把钱塞进裤兜:“我晓得,要是让人知道她们几毛钱卖掉的菌子被咱们卖十几块,肯定要来闹。”
徐凤霞连陈莹都没告诉,少一个人知道保险。
大伯母离开后,程心从背篓里开始掏东西。
她把雪花膏和红糖给母亲,解放鞋给父亲,给弟弟买了孙悟空面具。
徐凤霞见她掏完东西:“你咋没给自己买?”
程心摸了摸脑袋上的发夹:“我有这个。”
徐凤霞夸赞道:“真好看啊,像一只蝴蝶。”
她想起耿云野往她背篓里塞了一包东西,扒开背篓里的干稻草果然在最底下发现了牛皮纸袋。
程心当着父母的面打开牛皮纸袋,手感光滑颜色鲜艳的布料差点从她手上脱落,里面还有一把桃木梳。
徐凤霞帮忙接着布料:“这是的确良料子吧?听说的确良颜色丰富,果不其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程心和母亲一起把布料叠整齐,耿云野买了两米色彩明亮的布料和两米颜色暗淡的布料。
徐凤霞爱不释手摸着布料,眼里满是欢喜:“这料子得有四米,能做四件衣服了。”
程心脸颊发烫:“我在给爸挑鞋没注意,还以为是他给自己买的东西。”
徐凤霞是过来人,她没有打趣害臊的女儿,“你给小耿送东西没?”
程心眼神乱飘:“我看他鞋开线了,给他也买了一双胶鞋。”
“那就好,咱们不能总是收人家东西,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这料子不错,我给你做两件新衣服,剩下的你留着以后有啥重要日子再拿出来。”
程心晃着母亲手臂,“妈,做一件新衣服就够了。”
徐凤霞不赞同:“你现在处朋友了,不能像平时在地里干活似的那么穿。年轻姑娘穿漂漂亮亮多养眼,妈要是再年轻二十岁就把你这料子拿走咯。”
程心想到母亲好久没添过新衣服,“妈,另外两米布您拿去呗,穿上又不花哨。”
徐凤霞笑着摇头:“我可不爱穿,你们年轻人的花色穿在我身上多难看啊,我喜欢穿棉布。”
程心把多出来的布料装进牛皮纸袋:“过几天我们去省城,回来给你买布料,您喜欢什么颜色?”
“给我扯两米纯色棉布,在家干活耐穿。”
程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中有自己的想法。
正如母亲刚才说的,哪有女孩不爱美?母亲抚摸的确良布料时眼里的喜爱都快溢出来了,她怎么会不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呢?
当天夜里,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
一道惊雷炸响,程心猛地从床上坐起。
徐凤霞端着煤油灯从陈莹屋里出来,“停电了,继续睡吧,小耿帮咱们加固了房顶,家里没漏雨。”
程存志披着衣服下床,他站在屋檐下,雨水密集的像一道门帘:“这雨感觉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程心被那道惊雷吓得没了睡意,干脆起床跟母亲一起检查家里的漏水情况。
暴雨越下越大,今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第二天,雨还是没有停,地里的活全干不了,只能干坐在家里发呆。
程心和弟弟把兔子转移到柴房,母兔肚子圆鼓鼓指不定哪天就要生产,万一院里的积水把兔窝淹了就晚了。
陈莹百无聊赖地跟程磊玩着翻花绳。
程心坐在屋檐下忧心忡忡,这雨下了大半天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玉米地不知道会不会被淹。好在不用担心稻田,家里的谷子都在谷仓。
王富贵背着手不安地在堂屋踱步,王建刚四仰八叉躺在摇椅看电视。
他咬了一口苹果,“爸,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王富贵拿起蒲扇摇了两下,心里依旧焦躁不安,他指着电视:“声音调小点,吵死了。”
王建刚翘起二郎腿:“什么事能把你愁成这样?”
王富贵瞪了一眼儿子:“还不是赖你。”
王建刚一骨碌坐起来,“怎么就赖我了?我可是带着咱们大队挣到钱的!”
王富贵拍着扇子坐下:“这雨不知道下多久,别把交粮的日子耽误了。前些天我们去公社开会,书记提到接下来会有台风,我们没当回事。”
李秀琴端着饭菜上桌,自从王建刚挣到钱,家里伙食都比别人家丰盛。
她摆放整齐碗筷:“吃饭吧,咱们这四面环山的地儿,台风咋可能吹进来
。”
王建刚抠了抠脚起身,坐在饭桌用筷子夹起鸡蛋烙饼拿在手里,饼子刚出锅,他嘴里哈着气,左右手来回倒,
“就是,咱们这里哪那么容易受台风影响。”他说话间右脚踩在长凳抖个不停。
李秀琴给孙子碗里放了鸡蛋烙饼,给孙女碗里夹了油炸过的玉米饼。
她哄着孙女:“家里没鸡蛋了,让爷爷他们吃,弟弟正要长身体,你让让弟弟,油炸过的玉米饼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