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人紧张地抓着手上的工具,他们有人手上拿着锄头、有人拿铁锹,还有人拿着斧头。
野猪下山一路肆无忌惮,所到之处的农田又被它们祸害了一遍。有人看到自家稻田被祸害恨得咬紧牙关,巴不得现在就出去跟野猪拼命。
刘国强一拳砸在田埂,“为啥要把陷阱设在中间,那么多稻子被祸害,挣再多钱有啥用!”
王建刚对他不满道:“你还嫌钱没用,庄稼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有钱了不会去买粮食?”
老光棍几人跟着附和:“就是,建刚好心带你挣钱还怨上我们了,又不是我们喊来的野猪,谁不恨野猪啊,眼光放长远一点,今年把野猪赶尽杀绝,明年不就是大丰收?”
身边的人劝他算了,刘国强抹了把眼泪,凶狠地瞪着祸害庄稼的野猪。
野猪在稻田里打滚嬉闹,玩了好一会儿,领头的野猪伸着鼻子嗅了嗅,哼哼两声,翻滚的野猪们站起来,跟着领头猪往田地中间跑。
玉米地深处藏着的几个人抓紧家伙,就等野猪进入陷阱的范围。
王建刚猛猛咽口水,成败在此一举,如果抓到十头野猪他能挣至少五百块钱,到时候谁不对他刮目相看!
王建刚陷入暴富的幻想,不知谁小声喊了一句把他从幻想中叫醒,他趁人不注意擦掉嘴角的口水。
野猪群进入陷阱范围,惨叫着掉进大坑。
王建刚站起来高举猎枪,当做开战的号角,“兄弟们,抄家伙上啊!”
七八个年轻人扛着农具冲出去,掉进陷阱的野猪们哼哼唧唧往外爬。
张麻子跑着跑着摔了一跤,锄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进陷阱坑里。
坑里的野猪们争先恐后往外涌,王建刚趴在田埂上用猎枪瞄野猪,十几发子弹一颗都没打中。
他怒气冲天丢掉猎枪,啐了一口,“什么破玩意,我瞄那么准都打不中!”
野猪群反应很快,等他们追上去只剩下三只野猪在坑底发出凄惨的哀嚎。
陷阱的坑底下埋着尖刺,十几只野猪牺牲三只同伴换得它们逃之升天。
三只野猪很快丧命,它们獠牙有儿童手臂那般长。
老光棍看了一眼直摇头:“这群野猪成精了,专门留下三只老东西。这肉卖不上价,恐怕比家猪肉便宜。”
水稻玉米被毁了大半,泥土沾着野猪的鲜血,几个年轻人垂头丧气。忙活半天布置陷阱,牺牲那么多庄稼,结果只抓到三头野猪,按上次的价格每家也才只能分到六块钱。
刘国强找出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的歪主意,说不定庄稼不会被祸害这么多:“王建刚,你为啥不开枪?”
王建刚恼羞成怒:“谁说我没开枪,地上的弹壳你看不见?那群野猪拼了命似的跑,我瞄的那么准,偏偏这枪不中用!”
野猪跑了,团队发生内讧,不止刘国强心里不满,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埋怨上了王建刚。
要不是王建刚信誓旦旦保证能带大家挣大钱,今天的天气最适合收谷子。
王建刚自知理亏,他不耐烦挥手:“散了散了,我们要把野猪肉处理拉去卖了,你们想收谷子就收呗。”
刘国强想跟他们一起进城,他觉得王建刚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肯定从中吃了回扣,不然可不会执着于抓野猪。只是自家稻田毁的不像样,必须得抢收了。
程心带着弟弟去废品站淘了几本小学课本,大伯母说堂弟的初中教材在家,回头给她找找。
她又在路边小摊买了作业本和铅笔,比供销社便宜。
耿云野刚刚说离开一会儿,回来后递给程心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程心打开油纸包,看见里面的东西,没好气道:“你给小磊买鞋子做什么,他这个年纪穿衣服鞋子可浪费了,不值当给他花钱买新的。”
程磊眼睛一亮,他伸长脖子偷瞄,姐姐手上拿着的蓝色塑料凉鞋就是他刚刚见过的鞋子!
不等耿云野开口,程磊抱住他的腰原地蹦跳:“姐夫!您以后就是我亲姐夫!”
程心被弟弟喊得害臊,耿云野看着她笑,她心里一颤把鞋子丢给弟弟。
“拿去拿去,别乱喊。”
程磊松开耿云野,迫不及待换上凉鞋,他眼睛亮闪闪,脸上充满喜悦,“姐,好看不?”
耿云野终于有机会解释:“我看小磊的鞋子有个洞,万一他不小心踩到锋利的石头或钉子会影响走路。况且他要去新学校念书,新学期穿的得体一点,免得被同龄人排挤。”
程心瞧着弟弟傻乐的样子,无奈道:“我是打算回家给他缝一双新鞋,夏天都快过去了,买凉鞋浪费。”
程磊一个劲傻笑,“凉鞋还能再穿俩月,不浪费。”
王秀萍从路口晃悠回来,拎着大包小包。
程心帮忙把东西放到三轮车里,“大伯母,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王秀萍掩饰不住喜色,她压低声音窃喜:“要不是今天过来我都不知道海湾公社路边卖的东西都不要票,我买了两个搪瓷盆和开水瓶,又买了些日用品,比供销社划算多了。”
大家收拾完摊子上车,回家路上跟大队去城里卖野猪的牛车擦肩而过。
张麻子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看花眼了,对面三轮车上的人是程心?”
王建刚不屑一顾:“那咋了?以前她对我爱搭不理,看我以后给不给她家好脸子。”
第37章 第37章(小修)程磊也……
程磊也看见了王建刚。
他戳了戳程心的手臂,在她身边小声叭叭:“姐,是王建刚他们。”
牛车路过身边时散发着刺鼻的腥臭,耿云野在牛车卷起的尘土里眯了眯眼,他反应平淡,“他们牛车有血腥味,可能是去城里卖野猪。”
程心和大伯母对视一眼,她不得不承认王建刚真有瞎猫碰着死老鼠的运气,“没想到真让他们抓住了。”
王秀萍摸了摸兜里卷着的一沓零钱,心里踏实不少。
今天卖玉米汁让她挣了51块3毛钱,加上卖干货让她家里有了70几块钱的收入,她心里别提有多感激程心,更加看不上王建刚他们分红的几块钱。
“晚上来我家吃饭,咱们吃鸡蛋烙饼。”
没人在意王建刚他们抓到几头猪、卖了多少钱,除了在家里急得跳脚的陈莹。
徐凤霞抽空去了一趟大队,说是有她的信。她拿到信还有点不可思议,寄信人竟然是刘翠翠,自从刘翠翠结婚后她们俩表姐妹就再也没见过面。
徐凤霞还没抽出信纸,身后传来三轮车叮当的声音。
程磊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吆喝,“妈!我们回来了。”
他不等三轮车刹住就往下蹦,像只花孔雀似的在母亲面前显摆自己的新凉鞋。
徐凤霞拎起他裤腿,“这鞋是百货大楼买的吧?”她轻轻拧住程磊的耳朵问:“是不是赖着不走逼你姐买的?”
程磊气得叉着腰跺脚,“这是耿哥给我买的,他以后就是我认定的姐夫了!”
徐凤霞一巴掌呼他背上:“嚷嚷什么!生怕别人不晓得你姐处对象?”
“我又没说瞎话!”程磊委屈巴巴揉着发红的耳朵,“我姐正经人处对象,肯定是要结婚的。”
耿云野站在三轮车旁听见这话,嘴角往上翘了翘。
王秀萍抱着搪瓷脸盆走过来:“多亏小耿有三轮车,玉米汁才没洒。”她指着车里两个大箩筐和六个大桶,“这要是坐牛车进城,走到半路就晃没了。”
程心觉得丢人,躲在耿云野身后。她心里暗暗决定下次再也不带弟弟出门,这大嘴巴跟个喇叭似的,耿同志给他买一双凉鞋就把他收买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恨不得昭告天下。
徐凤霞把皱巴巴的信纸递给女儿,“刘翠翠给我寄了信,你看看里面写的啥?”
徐凤霞念过几年书,只是这么多年没写过字,早就忘了大部分字该怎么读。
程心快速看完信,程磊扒着她手臂非要看,“姐,给我也看看信里写了啥。”
程心没搭理他,把信纸叠起来。
“刘姨在信里催莹莹回家,说她哥的亲事定下了,让她不要跟家里赌气。”陈莹跑来投奔程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家里想让她嫁人。
陈莹老家的彩礼风气严重,三转一响可以没有,但必须得给一百元彩礼。陈家的打算是让陈莹找个人订婚收彩礼,这样她哥就能娶到媳妇。
不知为何,得知陈莹要回家,程心莫名松了一口气。
王秀萍挽着徐凤霞胳膊:“你家亲戚要走了?正好今天晚上都去我家吃饭,这次得亏了咱们家大姑娘,玉米地的损失不仅挣回来还余了不少钱。”
徐凤霞微微诧异:“卖的这么好吗?”
王秀萍咂咂嘴说:“全卖光了,好些人问你闺女明天还来不来摆摊,都爱吃她做的爆米花。我家就剩地里的玉米,自家都不够吃,不然我也想跟着学。”
这钱谁不想挣啊?可惜不能凭空变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