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滨村山地少,白崖村四面环山,最适合用来种棉花和桑树。江滨村要继续扩大工厂规模,棉花和桑树的需求只会日益增长。
程存志迟疑道:“
你是说不种庄稼?”
“种棉花,栽桑树。”耿云野蹲下来,顺手帮程存志把炉上的水壶挪了挪,“我们村的厂下个月要加机器,棉花需求大。内衣厂的订单排到后年了,养蚕的桑叶不够用。你们这里山地向阳,土又松,种这些比种玉米省心,收了还不用愁卖。”
程存志叹了口气,语气发愁:“我也琢磨过,可村里老少爷们没种过,怕到时候长不出东西,白搭功夫。”
耿云野往岳父的搪瓷缸里续了些热水:“江滨村跟村里签合同,保底价收,不管行情如何,不会让你们亏。桑苗、棉种我让人开春送过来,再请俩技术员手把手教。您是村长,先领头种几亩地试试,等秋天见了真金白银,不用喊,大伙自会跟着刨地。”
程存志望着窗外,敲定了主意:“行,过完年就开村民大会,荒地这么多,种庄稼产量低,还卖不了几个钱。”
程心小口喝着糖水,村子的新貌和父母苦尽甘来的笑容,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她要飞得更高,学得更好,将来才能用更先进的知识和更广阔的视野,回馈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江滨村在耿云野带领下的繁荣,更让她坚信知识的力量可以改变命运和家乡。
接下来的时间,程心沉浸在焕然一新的家乡。村里不仅生活条件改善,更让她感慨的是教育。
原先王家的房子一分为二,左边住人,右边挂着托儿班的牌子。
王富贵在任时不知道昧了多少钱,家里是五间宽敞的泥砖房,院子都有近百平。
王建刚的前妻刘菊回来后,把王家的院子改建成了托儿班,教孩子们读书认字,算是村办幼儿园。
程心和耿云野吃完饭出门散步遇到了刘菊,本以为会是个面容愁苦的可怜女人,见面后,对方脸上浮现出平静的笑,笑容里透着股坚韧。
双方交谈了几句,刘菊提到一个陌生人。那人写信鼓励她去告王建刚,她本以为不会成功,没想到王建刚真的判了死刑。
即便父母骂她让家里丢尽脸面,她仍不后悔亲自出庭作证。王建刚偷走她的金首饰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大仇得报她心里无比畅快。
后来她无处可去,想到了孩子,于是回来了。王家正好没人,她干脆留了下来。一开始确实有风言风语传到她耳边。直到新村长帮她说话,才没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
可她的孩子遭到了排挤和欺负。小孩子们哪懂得是非,只知道她孩子的父亲是死刑犯。
刘菊又收到了陌生人的信和一笔资金,对方建议她从孩子入手。她灵光一现想到了开托儿班,把村里的孩子们放在自己手底下看管,就能减少自己的孩子受欺负。
程心脑海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耿云野,随即又在心里摇头失笑。怎么可能呢,这事跟他能有什么关系?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目送刘菊离去的背影,程心不禁感慨。这个曾经被不幸婚姻摧残的女人,如今在村里找到了新的位置和价值,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
过年期间,一家人其乐融融。程心没有提及出国的事,毕竟还只是争取阶段,前途未卜。耿云野更是默契地只字不提,让她安心享受团聚时光。
-----------------
年味散去,新学期伊始。
校园里还残留着冬日的清冷,但程心的心里燃着一团火。
开学没几天,张教授就把程心叫到了办公室。
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程心,关于出国的交换生项目,有眉目了。”
张教授开门见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印着红头的文件:“米国常青藤大学和我们学校有一个为期一学年的学术交流计划。名额只有一个,全国顶尖外语院校竞争,最终由教育部和对方学校联合选拔。”
他神情凝重,手指敲了敲文件:“这次竞争非常激烈,难度极大,要求极其苛刻。需要专业成绩顶尖、外语能力出类拔萃、有出色的学术潜力、通过严格的选拔。此外,家庭经济情况也是隐性考量因素之一,虽然主要是看学术能力,但如果完全无力承担少量自费部分也可能影响最终决定。”
“你的优势很明显,专业第一、高考英语满分、华侨酒店实践表现出色。但劣势是,”张教授直言不讳,“你没有在核心期刊发表过论文,学术背景相对单薄。而且,其他竞争者的背景可能非常强悍,听说有的学生父母就是搞外事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心:“机会就在眼前,需要你自己豁出去,拼尽全力去争取。程心,你想不想,敢不敢去搏这个名额?”
程心迎着张教授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清澈的眼底燃起熊熊斗志:“张教授,我想!我敢!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做!”
从张教授办公室出来,程心感觉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同时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张教授明确告诉她,外语能力,尤其是听说和实际运用是重中之重,也是选拔面试的关键。程心的英语底子很好,笔试能力强,但口语和听力距离顶尖要求还有差距。
她翻出张教授借给她的英语原声磁带。宿舍没有录音机,她就每天泡在外语系的语音室,戴着笨重的耳机,一遍遍反复听,模仿跟读,直到将磁带上的内容倒背如流。
她抓住一切机会,学校请来外籍专家讲座,她坐在最前排;有外国代表团来访,她也能争取到做志愿者的机会,近距离接触和练习。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宿舍楼一片寂静,她已经裹着厚棉袄,在空旷的操场上,对着冰冷的空气大声朗读英文报纸、课文甚至自己写的演讲稿,练习发音和流利度。
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她一边跺脚,一边搓搓手继续念。她主动找英语老师练习对话,平时在宿舍也使用英文交流,逼着自己开口表达复杂思想。
侯菲菲像是见了鬼一样,拉着陈媛议论:“程心是疯了吗?寒假回来中文都不会讲了。”
陈媛仰慕地捧着脸观察程心:“别瞎说,程心多厉害呀,我都不好意思当别人面说外语,她都能流畅使用在生活场景了。”
关胜楠隐隐猜到了什么,耸了耸肩,她可没那么宏伟的目标。
张教授提到的“学术背景单薄”像根刺扎在程心心里。她知道仅仅课堂成绩好还不够,于是鼓起勇气再次找到张教授。
“张教授,您上次提到我学术背景的问题,我想弥补。我能做点什么吗?比如,帮您整理文献,或者参与一点研究工作?”程心诚恳地请教。
第84章 苦尽甘来张教授看着她眼下的……
张教授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眼中的执着,沉吟片刻:“正好我在整理一批关于近代翻译史的剪报和手稿资料,需要人帮忙誊抄、分类和做初步的摘要归纳。这工作很枯燥,也未必能立刻出成果,你愿意做吗?”
“我愿意!谢谢张教授!”程心立刻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程心除了上课和学英语,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了系资料室或张教授的办公室。
她一丝不苟地用钢笔在稿纸上誊抄泛黄的剪报和字迹模糊的手稿,仔细分类,并尝试用自己的话写出简短的摘要和思考。遇到不熟悉的人名或事件,她就去查资料室的工具书。
尽管这些工作很基础,但她做得极其认真。张教授从她整理的资料和稚嫩中带着生涩的摘要里,看到了她毅力和用心。
个人陈述是申请的重头戏。程心知道,这需要讲好自己的故事,展现自己的潜力和动机。
拿到表格后,她先在稿纸上打草稿,确保每一项信息准确无误。家庭收入情况一栏,她准备了耿云野在制衣厂和内衣厂里开具的收入证明。获奖和实践经历她仔细列出,夹着华侨酒店出具的实习鉴定。
程心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是摊开稿纸,久久无法
落笔。
到底要怎么写才能打动万里之外的评审教授?
她想到了很多。家乡的洪水与重建带来的震撼、从江滨村的发展看到了改变的力量、耿云野对她的无条件支持、张教授的鼓励,以及内心深处想要汲取先进知识、未来更好建设家乡的渴望。
她决定摒弃假大空的套话,用朴实的语言,真诚地讲述了自己的成长、对专业的理解以及留学的目标和计划。
写好后,她忐忑地拿给张教授看。
张教授看得非常仔细,帮她提了不少建议。
程心认真记下每一条意见。回到宿舍,她铺开新的稿纸对照着修改意见,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誊写调整。有时为了一个词的选择,反复斟酌。
夜深人静,室友们都睡了,只有她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映着她伏案疾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