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心心,只要厂子生产走上正轨,我就立刻申请工作签证。皮特在那边联系好了,他们会出具正式的商务考察邀请函,支持我的签证申请。”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眼中笑意盈盈:“嗯!我等你,云野哥,你在家也要好好的,别太累了。”
-----------------
夏日的沪市机场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水泥地面蒸腾着灼人的热气,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和汗味。
程心站在即将远赴重洋的队伍中,身边簇拥着亲人朋友。
集合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耿云野特意提前三个小时出门,带全家人去了一趟国营照相馆。
红色丝绒背景前,程存志和徐凤霞正襟危坐,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局促和紧张。
徐凤霞不自在地扯了扯新衣服,程存志用力清了清嗓子,目光无处安放。
程磊站在父母身后,兴奋地探头探脑,对相机和镁光灯充满了好奇。
“姐!快站爸边上!”程磊兴奋地指挥。
程心亲昵地挽住父亲的手臂,耿云野挺拔地站在程心身侧。
“好嘞!看镜头,笑一笑,一、二、三!”
程存志和徐凤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脸上神情更加紧绷。程磊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程心温婉地笑着,耿云野目光坚定地望向镜头。
白光闪过,定格了程家第一张正式全家福。
“小夫妻俩单独来一张!”摄影师吆喝道。
程心和耿云野走到幕布前。两人的肩膀轻轻挨在一起,他的一只手臂微微弯曲,自然地垂在身侧,形成一个无声的守护圈。
程心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耿云野,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耿云野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素来坚毅的唇角向上扬起。
白光再次闪过。双人照里没有亲密的动作,只有并肩而立的默契和无言的深情。
照片是加急冲洗的,拿到手还带着余温。
程磊一把抢过去,小脸兴奋得发光:“爸,妈你们看,姐和姐夫多好看,比电视上的人好看!”
程存志和徐凤霞捧着照片,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看着照片中般配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女儿女婿,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连声道:“好好,真好。”
两张珍贵的照片被程心仔细收好。全家福放进了随身携带的挎包夹层里,双人照被她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在了衬衫内袋,紧贴着心口,仿佛能感受到照片上残留着的他的体温和力量。
耿云野站在她面前,事无巨细地交代:“大件行李托运,挎包随身带着。里面给你放了几件替换的厚外套,纽州不比家里,早晚凉,说下雨就下雨。你爱吃的笋干、茶叶,还有妈给你装的辣椒酱都在挎包最里层的隔袋里,密封了好几层,放心。”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程心专注地看着他:“感冒药、退烧药和治肠胃的药我都分开放好了,每盒上面都贴了用法用量。”
说罢,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和一张印着外文字母的硬质卡片:“信封里是按规定能兑换带出去的美元现金。这张是米国那边银行的户头凭证,密码是你生日。花钱的事别省,不够了就告诉我。”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程心的眼睛:“压箱底的硬通货一定贴身放好,非到山穷水尽绝对不能动,记住了吗?”他指的是那包小金豆项链、金戒指等应急金首饰。
程心用力地点头,眼眶发热:“记住了,云野哥。你放心,我一定收好。”
父母的叮咛带着湿漉漉的不舍。程存志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喉咙有些发哽:“闺女,到了那边,好好学!给咱争口气!”
徐凤霞紧紧抓着女儿的另一只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千万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别舍不得,想家了就给家里写信。”
程磊从父母身后挤到前面,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遥远国度的好奇和向往:“姐,你到了米国,一定要把那里什么样写下来告诉我!他们的大楼是不是真的能戳到天上去、马路上是不是跑的全是汽车、他们是不是顿顿吃面包喝牛奶。你都要写,一个字都不许落下!我要知道外国到底长啥样!”
程心被弟弟的兴奋感染,笑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好,小磊,我答应你。看到什么新鲜事,学到什么新东西,我都写信告诉你!你在家要听爸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程磊挺起胸脯,大声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也要像姐一样厉害,出国去看看!”
陈媛抱住程心来了一个大拥抱,她送了自己精心挑选的笔记本:“程心,好舍不得你,一定要给我们写信啊,加油!”
关胜楠送给程心一大包糕点和果脯:“我觉得背井离乡去读书,只有带吃的最实在。”
侯菲菲自然缺席。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响起,打破了离别的氛围。
“程心!程心同学!可让我找到你啦!”
程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笑容明媚的同龄女孩正快步朝她走来。女孩穿着剪裁得体的珍珠白蕾丝娃娃领的丝绸衬衫,下身是牛仔半裙,脚上穿着皮质极好的凉鞋。
这一身时髦的行头,是家境优渥、品味良好的女孩能拥有的顶级配置。
对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灵动清澈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程心,里面盛满了好奇和兴奋。
“你好!我是郝蓁蓁,首都外国语大学的,可算见到真人了!”
她的笑容带着俏皮和发自内心的赞叹:“我关注你好久了,那个在千军万马里杀出来,拿到唯一公费名额的神人!”
郝蓁蓁的语气真诚无比:“你知道吗,我奶奶是首都外国语大学外语系的院长,国内好多英语教材都是她翻译审订的,我妈是驻外使馆的。我从小把英语当第二母语学,寒暑假都在国外待着,我爸总说人外有人,我终于相信了。”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打败了我,所以我向学校申请自费出国,以后咱俩可就是漂洋过海相依为命的战友啦,请多多关照!”
程心被郝蓁蓁扑面而来的热情感染,微笑着伸出手与她相握。
“你好,蓁蓁。我能拿到名额也是运气好,以后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登机的广播声响起。
耿云野凝视着程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诺:“安心学习,等我。”
程心重重点头,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最后看了一眼含泪的家人,与新认识的朋友一起走向通往米国的登机口。
波音飞机发出轰鸣,带着巨大的推力冲上云霄。超重感让程心感到不适,但很快,舷窗外翻涌奔腾浩瀚无边的云海壮阔得令人屏息。
郝蓁蓁显然是个常客,她适应良好,甚至开始和邻座一位头发花白,气质优雅的外国老太太用流利的英语聊起天。
程心安静地坐在窗边,俯视着脚下承载着故乡与亲人的土地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漫长的飞行仿佛没有尽头,当飞机终于降落在米国东海岸国际机场,走出舱门的那一刻,热浪混合着汽车尾气和陌生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冲击感。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阳光,摩天大楼如同钢铁森林;宽阔的马路上,颜色各异的汽车如同河流般奔涌不息。肤色各异、穿着打扮千奇百怪的人流在巨大的航站楼内匆匆穿行,各种语言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郝蓁蓁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左顾右盼,叽叽喳喳地评论着。
程心带着几分新奇与忐忑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世界中心。
高楼、车流、肤色、语言…一切都陌生又鲜活,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懦自卑。
米国的繁华程度虽然令人震撼,但却让她内心升起前所未有的坚定。眼前的繁华,我的祖国未来也一定会有,甚至更好!而现在,她正是为了那个未来而来取经。
她在心里默念着:“国王学院,我来了。”
几经周折,终于来到了国王学院。
学院的学生公寓管理相对宽松,访客只需在楼下登记便可进入相应楼层。
程心和郝蓁蓁幸运地被分到了同一间双人公寓,有独立的卫浴和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
放下沉重的行李,时差带来的眩晕感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第一晚,两人躺在陌生的床上,明明身体累得像散了架,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郝蓁蓁索性拧亮了床头灯,两个女孩在昏黄的光线下小声聊起天来,从家乡的特色小吃聊到对课程的期待,从对异国生活的忐忑聊到对未来的憧憬。
在远离故土的陌生环境里,两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因为一场竞争相识,又因共同的旅程而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