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现在最重要的是陈今月的情绪,二来,他们两个谁都不是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陆时第二天就回来了。
他开门进房间的时候,陈羽正从厨房里出来。
陆时愣了一下,总觉得此时他还在这里有点奇怪,但想起昨天自己跟今月说过的话,又想应该是今月叫陈羽过来的,于是略过那一点不自知,问,“今月还在睡吗?”
“醒了,不过她情绪不是很好。”
陈羽将盘子放到桌上,脱下围裙,“昨天跟她父母不怎么愉快。”
“她昨天回家了?”
“嗯。”
陆时放下包,匆匆的,“我去看看她。”
他路过餐桌时,停下脚步,用托盘端着陈羽刚做的早餐,又加了杯水,这才进房间。
陈今月懒得起来,窗帘拉着,房间里乌黑麻漆,投影了一部电影,但她也没有心思看,只是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门开时,她头也没抬,“我都说了不想吃东西。”
“但是我走的时候你答应我要好好吃饭,不会暴饮暴食也不会饥一顿饱一顿。”
陆时把一张很长的桌子拉过来,横跨床两端,高度正好适合陈今月。
他将早餐放到桌上,坐到藤椅上,点了一下床头的按钮,窗帘自动拉开,光线落进来,“吃饭,吃完去洗澡洗头,然后去其他房间躺着,我收拾一下房间。”
“你不是还得几天才能回来吗?”
“嗯,但是总觉得我不在,你肯定无法无天了。”
“我才没有。”
陈今月喝了一口水,“我这几天都过得很规律。”
“然后现在还没起?”他抬手看了一下表,“十一点了。”
“今天是例外,心情不好就想睡觉。”
“所以,什么让你心情不好?”
陈今月语气不是很好,“就吵架而已,你没有跟家里吵过架吗?”
“当然吵过。”
陆时被顶撞了一下,也不气,只是托着下巴看她,“但是现在不会那么在意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你。”
陈今月没听懂,皱着眉,“莫名其妙。”
陆时总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真的磨炼出来了,说话举动都莫名沉稳。
有点像陆辞,陈今月被这个忽然跳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好容易才稳下心神。
“亲密关系里,夫妻才是最亲密的人,要一辈子走下去的人,父母与子女都应该在其次。”
“你在我这边,是第一位,所以我不会因为排名在后的人而感到难过。”
“别在意那些会伤害到你的人,今月,将他们的排序降低,去享受人生。”
陈今月关掉投影,看向陆时,她有点不明白自己在他那边的排序为什么会这么高。
明明才认识不久不是吗?
是因为陆时心理比较脆弱?付出型人格?所以很容易就喜欢上,甚至爱上她,还是因为他们真的天生一对?
但陈今月有点怀疑,毕竟她不止做了关于陆时的梦,还梦到了陆辞。
血缘关系带来的爱都不稳固,更何况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看不到摸不到的爱意?
她知道陆时是在安慰自己,但她没办法回馈相同的东西,而且也不相信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是第一位。
而且就算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现在真的是第一位,要如何确定这个排序不会变动呢?
没法保证。
陈今月努力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心里的第一位是自己,接下来的排名就很模糊了。
似乎每天,每时每刻都不一样,陈羽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安慰她的时候,她就对陈羽充满爱意,陆时在的时候,她也乐于去爱陆时。
“把会带给你利益,让你感到快乐的人排在前面。”
陆时起身,坐到床边,抵着她的额头,“一个幸福的,可靠的家庭,最重要的是夫妻关系,然后是亲子关系,父母在后面。”
“但你必须把你自己排在第一位,今月,因为这些关系的主体是围绕着你来的。”
陈今月看着陆时,他因为低着头,眉骨在眼睛处落下一片阴影,她忍不住道,“我已经把我自己排在第一位了。”
她有时候冷漠到自己都觉得可怕。
“但你的行为上并没有。”
陆时道,“你或许是这么想的,但你实际上没有,你甚至把我都排得过于重要了,有些时候很迁就我。”
那是因为我们的底牌不一样,我们的生长环境也不一样,陈今月想。
她只能通过稀少的爱意,过早地设想这段关系的破碎来取得上风,用不动心来确保她在这场情感的战役之中的胜利。
在这其中,她要确保他会继续爱自己更多一点,哪怕迁就他一点也没关系,她要他更加沉溺。
他们太不一样了。
就连跟家里吵架的原因都不一样,陈今月听陆时讲过他同家里的矛盾。
陆时说他的父母貌合神合,说父亲找到真爱之后很少关注他,说母亲更专心事业,两个人都很少去他的家长会。
她听的时候只想说你在开玩笑吗?在跟家里撒娇吗?在我面前炫耀吗?
都说痛苦无法比较,但陈今月打心眼里认为陆时的那些痛苦无足轻重。
她没法共情,也就只好心虚地跟着说确实是你父母做错了,但实在没法理解他父母错在了哪里。
只是因为跟陆时更熟悉,所以哪怕没法理解,心里没这么认为,还是毫无道理地站在他这边。
“以后如果不耐烦的话就让我去跟你家里沟通。”
陈今月轻轻微笑,“有机会的话。”
她永远也不会带陆时见自己的家人。
自尊心让她没法接受自己有那样的家庭。在大学时,她甚至会因为羞耻而对着舍友说谎,在舍友问起来的时候,她会说自己的父母是因为太忙才不来送自己,说自己的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说自己的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贫穷,以及贫穷而导致的稀薄的爱意,都令她自惭形秽,没办法自然地说出自己的处境。
在同学面前她都要维持体面的姿态,更不想在陆时面前袒露那些丑陋的,不好的东西。
而且她不指望陆时理解自己。他在诉说自己的痛苦时,更像是在诉说幸福。
陈今月拥抱陆时,依偎在他怀里,说陆时你真好,我已经不难过了,其实也只是一点小矛盾而已,不要太在意。
第37章
“怎么样?哄好了吗?”
陆时想了想, 低低道,“好像还没有。”
蒋林“咦”了一声,“不能吧, 你不是找心理医生在线上恶补了一晚吗?”
陆时查了陈今月的行程之后, 立马抛下工作扔给助理跑路了,回程当晚立马砸重金跟心理医生连线,仔细探讨, 分析。
昨天晚上他这个狗头军师可是被迫跟着上了半天课,现在满脑子都是人生排序, 重要性, 自我,家庭, 父母子女关系。
“她不是很想跟我说。”
陆时道, “我提过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她不是很愿意。”
其实他也觉得今月没有什么必要去看心理医生,有问题的又不是她。
只是, “我不想让她那么难过。”
“那要不带她出来玩玩?散散心,玩一玩就把烦心事忘了。”
“就来这边酒吧玩玩呗,天天闲得发慌。”
蒋林又补了句,“这边厨师手艺挺不错的。”
“好。”
陆时应下,“不过我得先跟小叔那边说清楚。”
蒋林大为震惊,“至于吗?去哪里玩也得跟他报备啊。”
“不是, ”他冷静道, “我得跟他说, 我不管陆氏这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太浪费时间了。”
钱永远也赚不完,但他的人生是有限度的, 他不想因为那些无聊的东西而缺席今月的人生。
他们两个之后的人生应该是同步的,并行的,重合的。
他并不想从别人的口中来得知她的消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伤心。
这让陆时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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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乐队正在演奏,音乐声震耳欲聋。
陈今月刚进去,就看到了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一些人,灯闪得她眼疼。
好无聊,她看了一眼,转头问陆时,“去哪里吃饭?”
吃饭的地方在楼上包厢里,倒是安静,跟楼下风格异常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