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你第一次带我去看《天鹅湖》。我站在台上,好像又经历了一次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芭蕾舞表演的那种激动。不过这一次,我不是观众了,我是跳舞的人。”
“我一直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妈妈。因为,就是,张老师说我应该要去考个好大学;斐轩哥哥想让我和他一起当钢琴家;黄嘉老师说我已经算半个专业运动员,应该要以进入国家队为目标;洛嘉老师说我是很难得的芭蕾天才,一定要留在舞台上。”
“他们每个人都说,我就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程与英蓦地就哽住了,自责地摸摸她的脸,说道:“有烦恼了,怎么不和妈妈说?”
“没有很烦恼啦妈妈,”蒋婧笑盈盈的,眼里像有星星在闪。“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最想干什么了。”
“我还是最喜欢跳舞,我觉得我跳舞的时候,就像音乐盒里独自旋转的小人,我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听着音乐跳舞,感觉有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在的世界。”
“妈妈,我有些说不明白,但是,我觉得我跳舞的时候很快乐,如果有人想让我继续去跳,那就继续跳下去呗。我也想像那些芭蕾演员那样,加入舞团,到世界各处巡演,跳不同的角色。”
“你就让我去吧,妈妈。让我去吧~”
程与英默默听着,又有些眼眶发热,在心里平复了很久,才含着泪,笑着捏捏她的脸说道:“小兔崽子都立下这么大的梦想了,那妈妈还能不让你去吗?”
“那你干嘛哭呀?”
“我这是感动,你的这个小梦想,是妈妈带着你种下的,是不是?”
蒋婧趴在她腿上,点点头,模样乖软地说道:“是,是你带我种下的,妈妈。”
“那妈妈也会带着你,继续让它生根、发芽,最后开花。”
第80章
周天回家, 蒋源煽风点火地吆喝了父亲一起反对闺女出国的安排。
蒋礼雄听到这个消息,果不其然反应激烈,把沉重的红木桌拍得震响, 茶杯盖子都跳起来。
“我不同意!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此刻烧着怒火,更深处, 却是浓重的恐慌。
“出国?国内哪所学校装不下你了?非要跑到地球那头去!”蒋礼雄起身,指着窗外说道:“外面什么样子你知道吗?新闻里天天播报,枪击、抢劫、种族争端....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爷爷怎么活?”
程与英狠狠掐了一把旁边的丈夫,瞪他低声说道:“你干嘛没事找事, 到时候怎么收场?”
蒋源握住她的手, 不置一词,想要阻拦闺女去留学的心思始终坚定。
在小家他没话语权, 老婆允了,闺女就压根不听他的。但是在大家, 都多少得听听长辈的话吧。
他怎么着都是不愿意闺女这么小离家的。
蒋礼雄走到蒋婧面前,语气从暴怒转为一种近乎哀求的沉痛:“婧丫, 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家这么远,就算有怀谦, 他也还是个孩子。没有大人在, 你们怎么能照顾好自己!你知不知道那边的食物有多难吃?天气又阴冷,你那个小身板, 要是水土不服生病怎么办?你晚上睡觉又怕黑, 要是过去总是睡不好怎么办?还有,要是爷爷想你了怎么办?”
“那让爸爸给我买一个小飞机,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蒋婧由着爷爷半蹲下来搂着她,又挺起小胸脯,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说道:“而且我能照顾自己!”
“你怎么照顾?”老爷子痛心疾首,“你连鞋带都系不利索,睡觉还要抱小玩偶!那边吃的都是什么炸鱼薯条,你不最讨厌吃鱼了吗,可难吃了,咱不去啊乖乖。”
“不行的,爷爷,我已经决定好要去了。”蒋婧淡淡地说道,并不把大人们的担忧放在心上。
“你!”蒋礼雄长叹一声,想摸摸孙女的头,又怕弄乱她精心梳好的发髻。
“反正我不准!没我的同意,这学你不准去上。爷爷现在就去帮你联系北城舞蹈学院的老师,让你去参加他们的考试。”
蒋礼雄怨气冲冲地离开堂厅,当真往书房打电话去了。
宋玉春徐徐地喝了口茶,对一边无奈的蒋婧安抚道:“你爷爷就是这会儿还不能接受,过阵子就好了,别管他。”
“奶奶,你支持我去英国上学吗?”
宋玉春握住她的手揉了揉,笑道:“当然支持。我知道你大伯和你爸爸,会把你保护得很好。”
她看向坐在下面一直没有发话的蒋铮,知道儿子定是有自己安排的,不多操心。
“爷爷只是舍不得你。”
“奶奶也舍不得你。但是养孩子呢,不能把她看成是自己生命的延续,而是要把她看成一个完整、独特的人去爱她。奶奶希望你能在千姿百态的人群中去发展自己的个性,你现在要去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个吗?奶奶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宋玉春虽是对着孙女说,目光却不时看向四儿子。
蒋源微沉着头,艰难的犹豫不绝还在心中上演着。程与英握住他的手,说道:“别自个给自个徒增烦恼了,离婧儿去上学还有大半年,你要一直这样愁云满面下去吗?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只要有空,我们就去看她,行不行?”
“那不一样。”蒋源叹息一声,说道:“你让我再想想。”
*
快到吃饭的点,蒋彬一家才姗姗来迟。进来听到这个消息,常蕙是最开心的,抱着小侄女亲了又亲,夸赞道:“太棒了,阿婧!三伯母太为你高兴了!”
“哎哟喂,这这这,这怎么突然就要留学去了,我一点心理准备没有!老四,你怎么回事,阿婧这么小出去,那怎么成啊?”蒋彬拍拍手,不赞同地说道。
蒋源枯槁地看了一眼三哥,无力地摇摇头。
常蕙笑道,拍了下丈夫,说道:“别说四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都是与英说了算。”
“弟媳啊,这这这,我也不是反对孩子出去,但是阿婧也太小了,哪能让人放心啊!”
“三伯,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岁了。”蒋婧插进来说道,愁愁地杵了脸:“你们老说我小,可是我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很多了。”
蒋彬:“你多大不也是个孩子?小孩子就爱瞎觉得自己长大了。我还是觉得不合适。”
“什么啊,你后面不和我们一个学校了吗?”蒋熠听懂,深受打击地走过来,脸上显得很慌乱。
蒋澈同样沉痛地看着她。
蒋婧抿抿嘴,抱歉地小声说道:“因为我要去专门学跳芭蕾了。”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蒋熠快哭了,这消息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让他无法接受。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见不到她,从上幼儿园开始,他们就每天都在一起,连寒暑假都要黏在一起玩。想到也许一年只能见她几次,蒋熠感觉心脏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痛得刺骨。
除了带着歉意安慰他,蒋婧想不出别的办法。
“虽然我也喜欢和你们一起上学,可是我已经决定要去了。”
蒋熠抱住她开始鬼哭狼嚎,说到:“能不能不去啊,早知道我也去学芭蕾了!”
蒋澈失魂落魄地坐下,看了眼抱在一起的弟弟妹妹,强作镇定,握成拳的手却微微发抖。
他对自己的成长规划里,自始至终都把蒋婧纳入在其中,现在她有了别的安排,他好像顿时身处迷雾之中,不知道未来要怎么走,怎么走都没了意义。
这一天,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心事重重,像是有一片乌云密布在本宅上方,挥之不去的哀愁别绪早早地就盘旋在每个人的心里。
但生活总归要继续,再难接受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冲积,也会在某一天能够看开。
*
料峭的寒意在多日的烈阳中慢慢淡去,贪图凉快的孩子们已经提前换上了短袖,把春装外套脱下。
原娴却穿了最厚实的校服外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低头走进教室。
李知博坐在前面,见她过来,斜瞟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开,语气凉凉地说道:“我听杨殊彦说了,你偷偷说我坏话,说我这个人爱立风头,在班上拉帮结派,喜欢孤立人。”
原娴把书包放进课桌,脸上的神色尽是胆小甚微。
“我...他路上碰到我,问我觉得你怎么样,我才说的。”
李知博猛地转过来,昂起下巴,轻蔑地看着她说道:“我早就知道你爱说我坏话,我特意让他去试探你的。没想到吧,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原娴没有说话,拿出了练习册去做数学题。
李知博翻了个白眼,说道:“装什么好学生呢,学来学去数学成绩还不是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