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吃这一顿饭,明明她都和爸爸妈妈说了,她和蒋婧已经不是好朋友了。
爸爸听了这话,无端生气地让她赶快找蒋婧和好,她以为爸爸是之前冤枉了蒋婧才这样。如果她知道爸爸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打死都不会来的。
原娴爸爸酒过三巡,对蒋源说道:“蒋总,其实这次请您吃这顿饭,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您也知道,现在互联网公司更新换代太快了,我才多少岁,就遭遇了所谓的‘中年危机’,被更新了哈哈哈。”
他用促狭的笑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当时听小娴说,您是融华集团的老总,我就感叹,这一定是老天待我不薄,给了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您看,您能不能看在两个孩子这样深厚的姐妹情谊上,把我招到您的麾下?”
蒋源不动声色地按住他还要继续倒酒的动作,压了些声音说道:“原娴爸爸,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我们不提其他。这件事,下来我们再单独交流。”
“哎,不用再麻烦,孩子们听听怎么了,两个孩子都这么聪明,尤其是蒋婧,是吧?我看过成绩单,科科都是高分,跟我家原娴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娴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好福气!”
蒋婧不太懂大人之间的弯弯道道,但是她能清楚地听明白这句话的杀伤力。她试图和原娴进行眼神沟通,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但是原娴头都快埋到碗里了,只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
程与英这饭也吃不下去了,握住女儿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蒋源还是允诺了他一个面试的机会,告诉他工作日找秘书到相关部门报名字就行。
原娴爸爸还想再说点什么,让蒋源直接将他定下。
突然间,原娴猛地就站了起来,“啪”地把筷子搁在碗上,一声不吭地把椅子推得响亮,闷头出去了。
“原娴,你干嘛?又倔皮子痒了,想挨打是吧?”原娴爸爸担心女儿坏了自己的事,又连忙陪着笑脸和蒋源解释女儿的性子为何这样差。
蒋婧见她走了,也想跟着走,被程与英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
“坐下吃饭。”
“妈妈,我想去找原娴说会儿话。”
程与英哪能再允许她独自乱跑,严令禁止:“听话,等会儿再去。”
蒋婧脸鼓成圆嘟嘟的样子,闷头坐下。
等饭局结束的时候,原娴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原娴爸爸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这会儿大喜若狂,顾不上女儿。
蒋婧没能和原娴说上话,跟着爸爸妈妈上车回家。
在车上,她问爸爸:“所以,原娴爸爸请我们吃饭,是想要你给他一个工作吗?”
“是这样。”
她的神情很明显地变得有些迷惘,蒋源把闺女额边的随便理到耳后,笑着宽慰道:“怎么了?怎么还为这事皱眉头了?”
“我不知道,爸爸。我很想让你帮原娴的爸爸,但是,但是我从原娴那里学到了,有时候你对别人的善意,可能反而会让别人感到不舒适。”
“这一次你帮她的爸爸,原娴是会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答案对于大人来说显而易见,但蒋源还是想要保留女儿心里的那份天真,换了角度疏解道:“婧儿,这跟你们俩没有关系。是我帮原娴的爸爸,不是你帮原娴,所以她应该既不会感到高兴,也不会感到不高兴。”
“真的吗?”蒋婧想不通,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得人好复杂。她一点也猜不透别人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第84章
华沙, 国家爱乐音乐厅。
由著名指挥家格劳索牵头的肖邦诞辰系列音乐会开场在即。
此前,他坚持要找一位未被传统演绎束缚的、有诗人气质的新声音。经过全球范围内的试奏,他最终响应民声, 挑中了大洋另一边的一位年轻人。
这个年仅十五岁的英俊小伙子确实不同凡响,如此年轻就在年初五年一次的肖邦大赛中惊艳夺魁。
要知道, 肖邦大赛是真正的音乐神话,新成立的国际比赛再多,也难以撼动它的国际地位和绝对权威。
这次演出选择他是个惊喜。肖邦大赛过后,他沉寂下来,一直没有再在舞台上亮相, 使得观众们对这次表演满怀期待。
曲目是肖邦的两首协奏曲, 他上台,双手一开始在琴键上跑动, 整个观众席就陷入了激动不己、失去控制的兴奋状态。
他的演奏断句独特,大胆果断, 从中可见一种非凡的音乐智慧和无可比拟的高超技巧。
他恍如一个从天而降的小王子,身着V字形领的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 举手投足之间自信十足,风度翩翩, 还带着点咄咄逼人的高傲孤僻。
表演完毕, 他便淡淡鞠躬致谢,摒除了演出后的一切事宜, 断然离开。独留观众起立鼓掌长达15分钟。
后台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音乐家欣喜若狂, 有心上来结交:“你这个孩子,这么年轻,应该还没真实体验过爱情和痛苦,你是如何理解了这些情感的, 竟然能弹得这样动人?”
蒋斐轩不愿多作闲谈,只是怀着歉意抬手:“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经理人、唱片公司方、其他乐团的演出邀约人,还有密密麻麻的媒体,纷纷一拥而上拦住他。
蒋斐轩不耐地指了指那位把自己找来的指挥家,维持着最后的礼节,抱歉地说道:“借过,我赶时间,有事找格劳索,他有我的联系方式。”
他毫无留恋地匆匆摆脱众人的热情围捧,走出音乐厅后,急切地乘坐汽车赶往机场。
*
蒋斐轩在飞机上浅眠了几个小时,整整一夜的空中行程后,落地直奔学校,不忘拿上早早订购的鲜花。
站在校门口,身边走过那些青春洋溢的孩子们,他心里也变得轻盈起来,怀揣的期待像气球在胸腔里膨胀,不自觉地整理起衣角来。
“斐轩哥哥!”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看。
蒋婧今天半扎了甜美的公主头编发,穿着妥帖修身的西装式全套校服,衬得她稚嫩的身形多了几分挺拔的贵气,雀跃地跑过的时候,在柔金色的晨光里,又看起来格外的美好和童真。
他张开手臂迎接,单手把她抱起来,掂量了一下,笑道:“长高了,怎么还这么轻得没重量。”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是给我的吗?”
“嗯。”
“谢谢你斐轩哥哥!”蒋婧接过那捧藕荷粉色调的花束,上面还缀着将散未散的剔透露珠。她嗅了几下清冽幽淡的花香,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会来,大伯母还说你昨天有演出呢。”
蒋斐轩把她放下,牵住她的手去和家人们汇合,说到:“你的毕业典礼,我当然要来祝贺你。”
家人们比他们三个小毕业生更激动,在回班级集合之前,一家人就已经拍了数不清的合影留念。
学校标志性的图书馆建筑前是集体毕业照的拍摄点。新换的班主任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说话还细声细语,不能够很好地管理住班级的纪律。
蒋澈和蒋熠两兄弟三两下镇住班上好动的同学们,极有效率地排好了站位。
他们俩特意一左一右站在了蒋婧的身后,在摄影师的口号下,一起露出微笑,定格小学六年。
刚才站位的时候,蒋婧就没找到原娴的身影,拍完照片人群散乱之中,她还是没放弃地左顾右看。
蒋澈抓住她的手腕防止她乱跑,猜到她的目光原由,说道:“原娴今天没来。”
她吃惊地停下了脚步,问道:“为什么啊?”
“不知道。班主任没说。”
蒋婧反向拽了蒋澈走,说道:“你陪我去问一下老师,阿澈哥哥。”
“原娴吗?她奶奶去世了,今天回老家办丧礼去了,请假说不来的。”班主任听了她的问题说到。
蒋澈看着她一下子暗下来的眼眸,紧握了握她的手。
她心里发苦,但是耸耸肩,强撑着笑容,遗憾地说道:“我还想今天可以和她单独拍一张照片呢。”
“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蒋澈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阿婧。”
蒋婧点点头,还是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感到懊恼和沮丧。
其实她今天想把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告诉原娴,还想对她说,因为可能很久才能见,不如我们和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