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别说是因为我,那我岂不是耽误你了。”
蒋怀谦低头一笑,冷峻的五官因这一笑泛出些许柔和。
“抱歉,哥哥应该说准确一些,不是你耽误,是我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谈恋爱吗,你们大学生不都想要谈恋爱吗?”
蒋怀谦理了理她被微风拂乱的刘海,笑道:“谈恋爱可没有照顾我们家婧儿重要,对哥哥来说,有你和我一起生活,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我很知足。”
蒋婧朝他笑笑,又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捧着脸,望着前方河上船中的大学生们,很是憧憬的样子道:“可是大学不谈恋爱,是不是会有些可惜?可惜我没有机会当大学生了,不然我也想要在大学的时候,像他们一样,自由地生活在这样如诗如画的校园里。”
蒋怀谦看过来的目光变得越发专注,隐含着无尽的怜爱之意,他宽慰道:“人们总以为生活在别处,实则你的生活也被别人向往着。你现在走的路,就是最好的路。”
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赞同地说道:“没错,哥哥,只要是我拥有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他站起身,不知想到什么,又弯了弯嘴角,接着她的话说道:“那么按照你的这个逻辑,我是你拥有的最好的什么?”
蒋婧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抿着笑,脆生生地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你是我拥有的最好的哥哥,可以了吗?”
“某人看起来像被我勉强的。”
“哥哥你越来越难哄了!我真心的!没有勉强!”
“哦,没有勉强,那重新说一遍,用真心说。”
蒋婧笑着追过去,握拳轻捶了几下他的胳膊“这就是我的真心!”
夕阳像一块缓缓融化的橘色蜜糖,从学院尖塔与榆树的枝叶间流淌下来,把整条康河都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蒋怀谦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拳头,松松地牵握着,两人的影子在碎石路上交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
“你怎么作为毕业生看起来这么豁达洒脱,没有舍不得吗?”
“当然有,但未来总是更值得花心思经营。不过若真要说舍不得什么,也许是舍不得以前你来学校找我的那些时光,带你去吃食堂,陪你去图书馆借书,以及像现在这样,漫步在学校里。”
“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婧儿和我相差不大,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光会有更多美好的积累。”
蒋婧打破他的沉浸式抒情,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有年龄差都已经相处这么多了,再近一点,那不是要相看两厌了吗?”
他忍不住苦笑:“只有你单方面这样觉得罢了。”
空气里浮动着初夏草木的微香,混合着河水淡淡的、清新的气息。柳枝如帘,滤过的夕阳变成了柔和的、斑驳的光点,时间仿佛被康河的流水浸得慢了下来。
蒋婧转过来,忽然说道:“毕业快乐,哥哥,要是你以后还想回来,我还会陪你一起来看看的,我也很喜欢这里。”
“好。”
两人静默地站在一起看了看风景,沿着来路返回。
路上,蒋婧总是时不时看他,像是在揣摩什么,蒋怀谦询问,她又摇头说没有什么。
最后耐不住哥哥三番五次的打探,蒋婧还是坦白道:“就是,你的一个校友想要我牵线搭桥,邀请你出去约会,地点和时间在这里。”
蒋怀谦接过那张折叠起来的纸张,没动,问道:“你希望我去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负责传话。”
“那你方才在犹豫什么?”
“我是觉得你既然对恋爱不感兴趣,是不是干脆不告诉你,会让你少一些烦心的人情事。”
那张纸甚至没有打开,就被蒋怀谦扔进了公共的垃圾桶里。
“你这样想是对的,我不该问。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不必管,也不必告知我,我并不需要。”
蒋婧小幅度地耸耸肩:“好吧。”
蒋怀谦看进她的眸子,想要在里面找到些什么,却只是败兴而弃,他在原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扭头说道:“走了,回家了。”
第111章
英国皇家芭蕾舞蹈学校被公认为全球芭蕾艺术的顶尖摇篮, 孕育了无数闪耀国际舞台的芭蕾巨星,成为许多年轻舞者心中梦寐以求的圣殿。然而内部的晋升路径充满了挑战,从初中部升至高中部的选拔竞争异常激烈, 能够持续深造直至毕业的学生已然不多,而最终经过严格筛选, 成功加入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更是凤毛麟角。
蒋婧不仅作为优秀舞者在毕业演出中担任了主角,而且成为了一毕业就丝滑被签入职业舞团的佼佼者。频频参与演出的经历,几乎意味着她是舞团的“准成员”,毕业不过是一个形式上的转换。
今年秋季的演出季,舞团将会在夏季确定新季阵容、进行集中排练, 蒋婧从学校毕业后, 就立即被安排加入了舞团正在进行的剧目演出。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伯父伯母都放下手头的事情,不远千里来观看了她的毕业演出。由于撞上考试, 蒋熠和蒋澈没办法请假过来,为了弥补这个遗憾, 两人一放假就特地飞过来看她。
他们先斩后奏,落地英国了才告诉父母, 气得常蕙在电话那边跳脚,直骂他们俩翅膀硬了不把当爹当妈的放在眼里。蒋澈话语圆滑地说了很多, 把妈妈安抚好, 然后和胞弟顺着地址找到了那座联排的古典别墅。
开门的不是期待的人,但两个小伙子还是表示出该有的热情。
“怀谦哥, 好久不见!”
“怀谦哥, 好久不见。”
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蒋怀谦的表情看不出喜恶,只是略带惊讶地点点头,礼数周全地让他们进来, 招待了茶水吃食。
“婧丫呢,她不在吗?”
“去俱乐部练体操了。”
蒋熠甚至没坐下,接过水杯咕噜喝完放下,说道:“在哪?快到饭点了,我们去找她,把她接回来。”
“她喜欢自己回家。”蒋怀谦淡淡地说道,在沙发落座。
蒋熠自讨没趣地坐下,转瞬又变得兴致勃勃,绕着话题不停地询问蒋婧的一些日常。
被问的人答得兴致恹恹,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
“怀谦哥,我们先把行李放一下吧,能麻烦你带我们去一下客房吗?”蒋澈坐了一会儿,起身说道。
蒋怀谦瞥了眼门边体积看起来很笨重的两个大行李箱,不动声色地紧了眉宇,缓和了些说道:“家里小,怕招待不周,我在附近给你们开个酒店。”
“这你就见外了怀谦哥,都是自家人,还住什么酒店?我好久没和婧丫一起住了,我可不想去住没情没味的总统套房。”
蒋熠左手攥着拉杆,右手提着箱底,十六岁的骨架已经撑得很开,胳膊显露的精瘦的肌肉线条蓄满了强壮的力道。他一步两步蹬踏上楼梯,说道:“几楼啊,怀谦哥?不然您歇着儿,我自己找找。”
蒋澈朝蒋怀谦颔首,解释道:“我们提前问过四婶了,四婶说二楼有很多空客房,让我们随便住,那我们就先上去收拾了。谢谢怀谦哥。”
双胞胎一唱一和地把话全堵了,蒋怀谦无言地坐在那儿,沉沉地吐息了一个来回,愁闷地起身去厨房喝了几口茶。
*
沙发前的地面铺着一张新西兰羊毛地毯,图案是抽象水墨笔触般的灰白晕染,蒋澈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打量着。
蒋熠躺坐在窗边一张柔软的象白色单人椅上,一言不发地捧着手机,用消息疯狂轰炸人。
蒋怀谦闭眼静坐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的静止。明明是准备要在这个难得的周日下午做一些技术攻克,却像自己的领地被突然侵犯的林中之王,敛着气息假寐固守着不愿意离开。
客厅本是开敞宽阔的,在三个高大的男人的挤压下,空间却突兀地视觉性窄小了起来。
寂静无声的隐形对峙在密码锁响起声音时被猛地打破。
门开了,迷人的少女身穿运动风的套装百褶裙,背着双肩包,姿态清爽地走了进来。她把包放下,扶着玄关柜踢掉脚上的球鞋,接着蓦然在抬头时,认出客厅里的来人。
“回来了?累不累?”蒋怀谦率先开口,习惯性地去给她倒杯水
“不累。”
洁白美丽的脸庞上微微露出些许红晕,蒋婧站在那儿不知所措,面对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蒋熠和蒋澈也有些怔愣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急切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