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回来了。” 蒋怀谦揽着她的肩往里走,力道很紧,同时暗含责备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蒋斯承。
“下次不要随随便便跟人乱跑,有什么事,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蒋婧随意地顺从点头,思绪完全不在当下的话语中。
进了屋,蒋婧能察觉到一些莫名的异常,佣人姐姐们似乎在回避她的目光,哥哥的面上也凝聚着欲言又止的压抑。
“哥哥,”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他,“出什么事了吗?”
蒋怀谦低下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最终决定如实告诉她突发的噩耗。
“婧儿,有件事,你听了会很难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蒋婧的心微微一沉。以为他要说网络上的那些变故,怕哥哥担心,强装着镇定配合:“那些新闻我都看过了哥哥,我没什么的。”
“是雪糕。” 蒋怀谦皱眉望着她,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今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雪糕已经在它的小窝里安静地走了。兽医来看过,说是自然的寿终,它年纪到了,没有痛苦。”
眼泪立马就涌出来,蒋婧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发出一声承载了巨大悲伤的呜咽,身体晃了晃。
“婧儿……” 蒋怀谦慌忙又心疼地抱住她。
蒋斯承落后几步,此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了缘由。他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堂妹,又看了眼同样面露遗憾的自家弟弟,很突兀地问道:“雪糕?是个什么东西?”
*
接下来的时间,花园的一角上演了一场无比认真的小兔葬礼。
蒋斐轩捧着一个铺着柔软白色丝绸的小木盒,由蒋怀谦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僵硬、但被女佣仔细清洁打理过、依旧雪白蓬松的雪糕放入盒中。
从北城到伦敦,雪糕一直是她童年和少女时代最亲昵的伙伴。
蒋婧红肿着眼睛,哭得无以复加,最后俯身亲了亲心爱的小兔,将自己从小一直带着的平安扣玉坠项链,放进了盒子里。
蒋怀谦亲自动手,在苹果树下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坑。
蒋斯承全程抱臂旁观,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贡献了一条质地极好的深色手帕,象征性地擦拭了几下木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三个人,全部在蒋婧的示意下,换上了吊唁的黑色西装。
蒋婧也穿着正式的黑色连衣裙,站在那个小小的土坑前,不舍了很久。
没有神父,没有哀乐。蒋婧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艰难念完了一段她给“最好的小兔朋友”的告别词。
至少从表面上看,蒋怀谦和蒋斐轩微微颔首,神情格外得庄严肃穆。
蒋斯承望着天边的云彩,努力维持着抽搐的嘴角,觉得这行为简直挑战他理智的底线,但至少站得笔直,没有提前离场。
土被一锹一锹掩上,堆成一个小小的坟茔。最后落成的墓碑上,刻着“爱兔雪糕安眠于此”,周围摆满了鲜花和苜宿草,苜宿草上放着兔宠玩具和零食。
蒋斯承虽然觉得这件事像在陪小孩过家家,但又因为蒋婧真切的悲伤,顿感触动人心。
他最后倒是真挚地在这只小宠物的墓碑前鞠了一躬。蒋婧站在一边,作为直接亲属,也朝他还了一躬。
蒋斯承看着她泪光莹莹的模样,极淡地扯了下唇。
算了,毕竟是同类,小兔为小兔伤心,还是很合理的,应该要尊重。
*
蒋婧还在雪糕的墓前伤心流泪,蒋怀谦站在她身后陪着,一时觉得,她暂时被这件事占据也挺好的,起码无暇去想起那些网络上恶毒的言论。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蒋婧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地想要再次点拒听,却像被烫到一样,慌乱之中无意按下了接听键。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蒋小姐!”电话那头立马传出彼得失去了平日圆滑的声音,即使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压着的火气和公事公办的冰冷:“你在哪里?我需要一个解释,关于昨晚的演出。整个舞团因为你临阵脱逃,陷入多大的混乱和损失,你知道吗?观众席差点闹起来!公关部门到现在还在灭火!”
她整个人脸色煞白,瞬间冰凉。
“你是签了合同的独舞演员!你的职业道德在哪里?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该提前沟通,而不是在演出前十五分钟玩消失!你知道现在外面……”彼得似乎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但语气依旧严厉,“总之,你的行为非常不负责任。鉴于你目前极不稳定的状态,以及造成的恶劣影响,舞团管理层经过讨论,决定暂停你一切演出活动!”
蒋怀谦听得面色铁青,上前一步,伸手从蒋婧颤抖的手中抽走了电话,顺势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埃文斯总监。” 蒋怀谦的声音响起,是那种在商界淬炼过的、平静之下蕴藏着绝对力量的语调。“我是蒋婧的哥哥,也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之一。”
“关于我妹妹昨晚未能出场一事,首先,我代表她本人和家庭,对给舞团和观众带来的不便,表示诚挚的歉意。这并非她的本意。”
他顿了顿,不给彼得插话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速说道:“其次,需要向您说明的是,我妹妹目前正处于医生建议的心理干预和静养期。昨晚的情况,是突发性焦虑障碍导致的、不可抗力的健康问题,而非主观故意的‘不负责任’或‘玩消失’。相关的医疗证明,稍后我们的律师会正式提交给舞团。”
蒋婧茫然地抬眼看过来,像是在听什么别人的故事一般,感到陌生疑惑。
“第三,”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关于您提到的恶劣影响和管理层决定。我想提醒您,总监先生,在讨论任何所谓决定之前,请先审阅您与一位未成年人所签合同中,关于艺人身心健康保障的条款,以及,在目前这种网络暴力肆虐、已对艺人造成严重精神伤害的特殊情况下,舞团作为雇主方应尽的责任和可能承担的法律风险。蒋氏集团的法务团队对此有非常清晰的评估。您需要的话,我稍后发您邮箱。”
他们还在说什么,蒋婧已经没有精力再听了,只知道最后的时候,哥哥说:“具体的暂停时长和后续评估,我们会派专人与舞团沟通。”
蒋怀谦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回来,脸上的寒意在对上她的眼睛时迅速融化。他握住她的手,尽量放柔声音:“婧儿,我们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先不演出了,好不好?”
“是因为外面的那些舆论,才不让我继续跳舞的吗?”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暂停一切演出活动”,如同最后的判决,让蒋婧的心霎时空了一块。
蒋怀谦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说道:“不是,是哥哥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把身体和心情养好,到时候你再想跳舞,就再回来。”
“可是,到时候怎么还会让我跳舞呢?”蒋婧喃喃地说道,像一只被剪断了牵引线的风筝,飘荡在半空,不知该落向何方。
不跳舞,她还能做什么?
*
整个晚上,蒋怀谦几乎是亦步亦趋地陪着她。她机械地洗漱完,蜷缩在房间的沙发里,抱着雪糕以前最喜欢的胡萝卜形状的抱枕,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发呆。
蒋怀谦就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告,目光却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他开始考虑干脆带她换个环境长期休养。
就在这片温暖的寂静中,蒋婧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带着中国区号的号码。
她似乎被惊动了,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手机屏幕,却没有立刻去拿。
蒋怀谦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微蹙,但这次他没有擅自做主。
“要接吗?” 他轻声问。
蒋婧犹豫了几秒,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蒋婧吗?我是黄嘉。” 电话那头传来干练而清晰的女声。“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国。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再跟你通个话。”
蒋婧坐直了些,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黄教练。”
“你的事,我大致了解了。我看到官网声明了,舞团那边…你恐怕也暂时不回去了吧?” 黄嘉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洞察和蛊惑的笃定。
“蒋婧,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体操的赛场,规则就写在评分手册上。腾空多高,转体几周,落地稳不稳,扣分扣在哪里,白纸黑字,或许有零点几的主观差异,但大体上,是骡子是马拉上去溜溜,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