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他人自主意见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职业道德,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小朋友。
好在她个子小巧,完全蜷在沙发上躺下,虽然有些挤兑,但不算逼仄。起码能容纳她休息。
蒋婧又要求他答应自己,管家只好点着头,把她伸出来的手臂又塞回毛毯里,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不把你抱走。”
“困了,你就把眼睛闭上,养精蓄锐。”
蒋婧“嗯”了一声,却还是睁着眼睛,甚至小声地哼唱起歌来。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
管家规矩直挺地坐在一边沙发上,在她的歌声中会心一笑,闭上了眼睛。
就连管家都已经闭着眼进入半梦的状态,她还是无法入睡,即使困意窘迫得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
因而门外有依稀的声响时,她立马竖起来耳朵,裹着毛毯披风梭下椅子,小跑几个碎步过去,翻上飘窗,瞄到了楼下正从车上下来的爸爸妈妈。
雀跃地扑腾了一下两臂上的披风,蒋婧扭开门,风一样地顺着旋转楼梯跑下楼,老远就开始造势,喊道:“爸爸妈妈!哥哥!我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蒋源惊讶地接住她抱起,捏捏她的鼻头,佯装生气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是不是又不听管家伯伯的话了?”
蒋婧摇头又点头:“我想等你们一起睡,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的,所以我都没有睡。”
“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呢?”程与英说道。
她没明白,打了个哈欠,点头发问:“什么是未卜先知?”
蒋怀谦把她的披风裹住脖颈处,解释道:“意思是,事情还没发生,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我可能是未卜先知。”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先知,准是一个人不敢睡。”程与英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又拍拍蒋怀谦的背,说道:“太晚了,小谦,你和妹妹先回房间睡觉。我和爸爸去看看向恒。”
“好。”蒋怀谦接过妹妹,抱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他用最快的速度梳洗结束出来,看到床上抱着玩偶还不肯闭眼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让你闭上眼睛等我吗?都困出眼泪了还硬撑。”
“我要你抱着我睡才能睡着的,哥哥。”
蒋怀谦把她搂紧怀里,轻轻捋着她的背,低声哄道:“抱住了,不放手的,睡吧宝宝。”
熟悉的床,熟悉的人,熟悉的星星小夜灯,精神绷紧一晚上的蒋婧总算是放松下来,安然地呼呼入睡。
*
病毒性感冒带来的反反复复发热,让蒋向恒连续两日都只能在家卧床休息。
到了第三日,病情进入最焦灼的观察等待期。虽然已经得到了医生说坚持休息几天就能自愈的诊言,蒋源和程与英还是日日提着心照看着,并及时知会了蒋焰。
查看到手机消息时,蒋焰刚从演训场视察回来。负手思索了许久,他最终令机要参谋向战区机关提交了审批严格的书面休假申请,从湘南匆忙赶了回来。
他风尘仆仆地落脚秋水庄园,恰好撞上接了两个孩子放学归来的蒋源,蒋源惊讶:“二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不多说,先带我去看看向恒。”蒋焰大步流星的步子停都未停,摆摆手的动作急切中又自有一副从容不迫的气度。
蒋源把两个孩子的书包拎给保姆,招呼他们道:“小谦,带妹妹去洗手,玩会下来吃饭。我先去向恒那屋看看,你们就别过来了。”
“好的,爸爸。”
*
蒋向恒病得很厉害,发着高烧,难受的重浊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听到儿子生病和亲眼看到他不舒服,全然是两回事儿。蒋焰心里不是滋味,沉着脸探察了一番他的状况,很是忧心地重重一个吐气。
“二哥,喝口热茶缓缓。医生说了没有大碍,让他吃了药,好好养几天,烧退下来就没事了。”
蒋焰颔首,紧锁的眉头仍然没有缓和。
“劳烦你和弟妹多费心了。”
“这话就不用说了,都是自家人,哪来的费心不费心的。”
“我勤务官的联系方式你知道,有任何需要的地方,我失联的时候就找他。”
“知道了,二哥,你已经嘱咐过很多遍了。你就放心吧,向恒在我这,不会出一点问题。”
蒋焰给儿子严严实实地掖好每一个被角,抬腕看表,压低声音说道:“我不能离开部队太久,现在就得走了。”
“四弟,多谢了。”
蒋源摁住二哥搭上自己肩膀的手,略感遗憾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等向恒醒了见一面?”
“无碍。等他病愈了,你告知我一声。”
“好吧。”
两个人大男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走下楼梯没多久,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我爹!”
蒋焰回头,见他那副模样,立马横眉冷对地训斥道:“生病了跑什么?衣服穿的这么薄,莫是又要再冻上几分多躺个几天才老实?”
“你怎么不叫醒我就要走了,要不是我醒的及时,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蒋焰接过保姆适时递上来的外套给他床上,看着他些许苍白的脸色,皱眉说道:“你是不是疏于体质锻炼了,看起来这么虚弱。”
“我没有,我每天都有做运动训练,只有这几天生病才没有做。等我病好了,我就加练,把这几天没训的补上,到时候你再来检查我,我各方面都一定会比上次有进步!”
蒋焰嘴角紧抿,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儿子身上,神情仍然严肃,语气却和气了一些:“胡来,大病初愈,更要好好休养。接下来半个月,都可以休息。”
蒋向恒站姿直挺,眼里滚着热泪,依依不舍地说道:“你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伟岸高大的身躯背着窗挡住了光,面色晦暗不明,只剩沉默回旋。
“你放心吧,我爹。我没事,这点小病,过几天我就好了,你还回来一趟干啥。李畅叔叔和我说过,你要带领很多人保家卫国,离开岗位是很难的。我不想你辛苦,坐飞机也很累的。”
蒋焰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他无言以对,带着操练般的节奏,利落地把他狠狠往怀里一搂。
“儿子,爹对不住你。在四叔家好好的,他们也是你最亲的家人。”
蒋向恒在眼泪要掉落之前就笑着潇洒擦掉,点头说道:“我知道啊,我一直没把自己当外人。”
站在他身旁的蒋源笑着抹了把他的脑袋,说道:“好了,和你爹说再见吧,别耽误他回程。”
“嗯。我爹,你也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生病!”
蒋焰小幅度地点了个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地离开。
楼上,蒋婧和蒋怀谦趴在楼梯栏杆处把这场景全部纳入眼中。蒋婧双手抓着栏杆一前一后地晃着脚跟,幽幽地说道:“哥哥,我觉得向恒哥哥有点可怜。”
蒋怀谦揽住她的小小肩膀,说道:“可是他的爸爸总会回来。”
她侧头看过来,歪了歪头。
“那我们以后对他更好一些吧。”蒋怀谦捏了一把她的脸说道。
蒋婧抱住哥哥的腰蹭蹭:“我还要对哥哥更好一些。”
他温柔了目光,下巴抵住她毛茸茸的头顶,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33章
蒋婧近几天一直在苦恼一件事。
周一那天, 在妈妈接她放学回家的车程上,她强行扒拉在妈妈的手臂上,听到了大伯母给妈妈打来的电话。
“斯承已经通过校内终测, 拿到录取啦?太棒了!恭喜啊大嫂!我就知道斯承绝对能成!全国没几个人能拿到这名额吧,这孩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那肯定得来啊!周六是吧?我有空的, 崽子们也有空,至于源哥儿,他没空也得有空,大侄子升学宴,他不会缺席的。我提前告诉他, 让他安排好日程就行。”
“哎, 好的呀,那到时候见啊大嫂。”
见妈妈挂断电话, 蒋婧像是没骨头似的,贴在她手臂上软乎乎地蹭着, 好奇地发问:“是什么事呀妈妈?”
程与英亲亲她,说道:“斯承哥哥要去英国上学啦, 这周六我们在大伯家设宴为他庆祝践行,到时候你又有得吃小蛋糕了, 开不开心?”
“去大伯家?”谁知蒋婧蓦地瞪圆了眼睛, 犹豫不绝道:“.......妈妈,我周六那天不会想吃小蛋糕的, 所以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