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英停下,转头看她,等她行动。
房门悄然被打开,蒋源忙完临时的工作过来找人,一进闺女房间,就看到她一边哭泣一边拖着一个大大的编织篮,游走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从这里拿出一点糖放进去,又从那里拿出一点糖放进去。
每次拿走糖,还要哭着安慰一般拍拍她的小玩偶,像是对它们有很深的亏欠似的潸然泪下。
程与英双手环胸跟在她身后监工,看着她像个小松鼠一样把整个房间都藏了糖果,还能记得清清楚楚,又气又好笑,搞的她神情显得有些古怪。
这是哪里来的主意净找些大人发现不了的旮旯里藏吃的。
最后钦点完两大篮子的糖,程与英严词问道:“真的没有了?”
蒋婧打着哭嗝,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他处,心碎地点点头。
“以后还敢藏吗?”
她抹了把眼泪,眼睛红红地摇摇头。
“你在生妈妈的气吗?”
蒋婧点点头,伤心欲绝地窝在哥哥怀里看着妈妈。
“妈妈这是为你好,不能放任你晚上老偷吃糖,能不能谅解妈妈?”
蒋婧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哭得太投入,说话显出艰难的气短样儿:“那你下次能不动我的玩偶吗?”
她再次粗糙地用手肘擦眼泪,把眼睛弄得红通通的,很受伤地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去你的房间的时候...都会问你可不可以、碰碰你的高跟鞋和小口红...所以你来我的房间,也必须要问我、才可以。”
程与英骤然一愣。
蒋源见母女俩氛围僵冷,连忙打起了圆场,抱起闺女说道:“我们属兔的小朋友就是有很强的领地意识的,是不是呀?”
蒋婧小鸡逐米了好几下,连连认同。
“那妈妈不知道的嘛,你和妈妈说了,妈妈以后就不会擅自闯入你的小领地了呀。你看动物世界里的老虎和狮子,是不是要吼一下,才能让擅闯进来的小动物退避三舍?”
听懂了,蒋婧微弱地啜泣着,又态度很友好地朝妈妈说道:“那我告诉你了,你下次不能动我的崽崽们,因为、因为它们会害怕的。”
*
同妈妈和解之后,妈妈牵着她一一去给刚刚被搜身的小玩偶们道歉,蒋婧心里这茬才算过去了。
哭得有些疲惫,蒋婧今天偷摸着跑到了哥哥房间里想和他一起睡。
蒋怀谦求之不得,无奈手头上的试卷还没做完,说道:“那哥哥先陪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做一会儿。”
蒋婧拿着自己的日记本,娴熟地翻进他的怀里坐下,说道:“你写作业,我写日记,我们可以一起写完睡。”
“因为如果我有不会写的字,就可以问你了。”
蒋怀谦揉揉她的脑袋,眉眼温柔:“好。”
她拿着铅笔,逐字逐句地在精美的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日期。
自从老师教会了他们日记格式后,蒋婧在外婆的鼓励下,自发地写起了不上交老师的私人日记,时常抱着本子过来和哥哥一起写日记。
蒋怀谦用左手快速地写着物理题,右手环着妹妹,她若是询问哪个字怎么写,便停下思绪,握着她的手在一边的草稿纸上教她。
她今天写得很沉浸,小脸上显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
他把卷子做完,勾着抹淡淡的笑看着她在台灯下毛绒绒的轮廓,偶尔会用手掌贴住她的额头,提醒她注意用眼距离。
分针转了半圈,胸膛被后脑勺贴住,蒋怀谦问:“写完了?”
“嗯!”
“我能看吗?”
蒋婧把日记本抬起来递给他。
[ 如果像老师说的,妈妈生我的那一天是她人生的受难日,那么今天就是我人生的受难日。我的布娃娃们被抖了,还有我给它们的糖被妈妈拿走了,它们很难过,我也是。妈妈说我以后我不可以再把糖藏起来,我答应了,现在又有一点后悔。不过我会想办法再有糖。妈妈和我说对不起了,我不和妈妈生气,但我和蒋yì生气,他说对不起我也不会理他。我明天不会和他说话,后天不会,大后天不会,大大后天也不会。]
蒋怀谦读完,含笑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肉,说道:“蒋熠这么惹你不高兴,只不理他四天怎么够呢?你可以再多生气几天。干脆以后消除和他玩的时间,这样他就不会有惹你生气的机会了。”
蒋婧嘟着脸,深以为然:“你说的对,哥哥。”
“那我呢?你很久没有在日记里写我了。明天会写吗?”
“嗯...如果明天有什么想写的事情,我会写你的,哥哥。”
*
蒋熠夹着尾巴做人了好多天,把脑袋里能想到的所有甜言蜜语都说尽了,都没能达成同蒋婧和好的目的,直到班主任说需要更新黑板报,他给蒋婧当上了最贴心的小助手。
黑板报每周都要更新,美术老师教了蒋婧画第一版后,之后就放手让他们自由地去绘制。
蒋婧作为宣传委员,自然担起了大责。先是在纸面上画好草图,再按照图纸画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两个哥哥一个递粉笔和粉笔擦,一个扶着椅子谨防她跌倒,陪着蒋婧画了她任职后的第二版黑板报。
紧接着,是这个月的第三版、第四版。
完成一版黑板报要占据他们连续三天的课间时间,蒋婧责任心又强,不达到心里的要求绝不结束,有时甚至把一周的所有课间都用来画板报。
第五版,看蒋婧还是打算自己设计自己画,蒋澈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你难道想以后的那么多次黑板报都一个人画吗?”
蒋婧困惑地歪头:“难道不是这样吗?我是宣传委员啊。”
蒋澈帮她收拾好散落的粉笔头,说道:“班干部是要起到领导人的作用,不是来包干所有活的。”
“可是画黑板报要怎么领导人?”
蒋澈心里觉得她这样仰着脑袋诚恳询问自己的模样很可爱,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教她:“你可以按照小组分工,每一周让一个小组负责一次黑板报,这样就不用你一个人全干了。”
“而且粉笔灰吸多了很不健康的,我不想你总是来画黑板报。”
“我帮你写一个表格,贴在教室前面,等会我就去讲台上通知同学们,以后你就负责黑板报的检查,只用去找小组长就行了。”
蒋婧对这套流程的态度有些畏缩,不过更多地是对蒋澈的信赖和崇拜。她仿佛见到新世界一般,溜圆的眼睛里闪着盈盈的光,说道:“你好厉害啊,阿澈哥哥,幸好你在,不然我都不会当宣传委员!”
成就感和满足感如约而至,蒋澈牵起她的手回座位,笑着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是班长,我会帮助你当宣传委员的。要是以后他们不听你的,或者你害怕管理他们,你就叫我,我陪你一起。”
“走吧,现在我来教你怎么做人员的安排表。”
第59章
陆续在国内的几个全国赛事中斩获首等名次, 蒋婧在北城的钢琴圈内,逐渐小有名气。
蒋斐轩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李教授商讨之后, 决定为她选择一个国际赛事小试牛刀。
“国内的练习和比赛只是基础,参加国际比赛, 你才能够开阔视野,获得更高水平的提升。”
“我之前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开始去国际上参加比赛的,你只要按照我给你安排的步骤去做,以后你就能和我一起成为钢琴演奏家。”
周六下午上完钢琴课,蒋斐轩牵着蒋婧, 迎着夕阳的光走出李教授的音乐中心时, 他这样说道。
蒋婧爬上车坐好,由着哥哥细致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说道:“可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成为一个钢琴家呢,斐轩哥哥。”
蒋斐轩站在车门口, 逆着光,专注又柔和地望着她, 说道:“你不可以浪费你的音乐天赋。况且,和我一起成为演奏家, 我们就能一直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一直这样在一起,弹琴、参加比赛、甚至开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音乐会。”
“我想你一直和我一起, 你不愿意吗?”
“愿意的呀~”蒋婧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不过还是顾及他的感受,乖巧地应和道。
蒋斐轩满意地微笑看着她,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憧憬中,心宛如一片春日煦阳里漫开轻柔涟漪的湖泊。
*
进入备赛阶段, 蒋斐轩对她总是很严格,哪怕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温柔。
“不可以这样弹,过度处理会显得做作。”
“不要自由发挥,不要做rubato,严格按照谱面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