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早知晓, 但听她主动承认,宋氏还是为她的坦诚眸光闪动。
瞧着她失落的表情, 她想起傍晚丫鬟的汇报, 说是外间听到世子与世子妃的争吵, 还有世子妃低低的啜泣声。
再加上晚间夜儿的疯言疯语, 全是围绕她一个, 还给她穿了那么珍贵的衣服,她好像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是这样。
她家夜儿好像对男女之情有点开窍。
但可惜只开窍了一点点,而这丫头却完全空白。
这种情况实在太棘手, 她作为长辈好像也干涉不了什么,只能随缘任由发展。
宋氏松出口气,抬手轻轻在她柔软白皙的手背上拍了拍, 温和道。
“我知道了,别的我之后再问他吧,难为你也跟着担心这么久,先回夜儿房里歇歇吧。”
“一有情况我会传人通知你,也别太担心了。”
这种时候魏鸮当然舍不得睡,推让了两回,见宋氏坚持,她只好先回房。
然而回了房她也不可能真的放松,就呆呆的坐在前厅的木椅上,时不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就问一旁的丫鬟,婆婆是不是传人来了。
丫鬟疼爱地给她换上一杯新热茶,摇头。
“回娘娘,是起风了。”
“树叶响呢。”
也不知等了多久,有丫鬟帮她把洗好烘干的衣裙送回来、叠好,魏鸮瞧见,觉得身上这件还是太过华贵,不适合她,为防弄脏,她干脆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
到了后半夜,大门终于响起动静,江临夜一人骑马返回。
魏鸮见通传的小厮走过来,没等对方开口,便提裙起身去前院。
让小厮看到她快速的动作,都愣了下。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江临夜正同母亲说话,廊檐下,男人身姿挺拔,夜间弥漫的水雾衬得整个人更清冷淡漠,略显疲态。
“高太医已帮兄长处理好伤势,流血已止,既然送过去,对方建议多待一日,以免牵动伤口,二次伤害。”
“父王一直在里面陪着,等晚间再一起将兄长送回。”
宋氏听了,直拿手帕抹眼。
“他人情况如何?没事吧?”
“兄长还在昏睡,已经喂了药。”
“高太医说没伤到要害,只是伤口稍微有些深,敷上宫廷御制的生肌养荣膏,静养半月便可恢复。”
宋氏听到这里舒口气。
“那就好。”
一旁眼巴巴瞧着的魏鸮也悄悄呼出口气,紧绷一晚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眼角不自觉闪动泪光。
太好了,边风没事。
她的动作很轻,昏暗橘灯下,一般人也很难察觉她面部情绪变化。
可除了一旁英俊的男人。
从方才扫到她,江临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时感受到她的松懈,心中漫上一层冷笑。
偏头看她一眼,正想做出个冷漠的表情,却愣住。
她换掉他给的裙子,已经穿回自己的。
也就愣那么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重的冷笑。
他珍贵万分的萝裙,第一次拿来给人穿,她唯恐多穿一刻,就匆匆换掉。
仿佛生怕和他过多沾上瓜葛。
呵。
江临夜面无表情偏回头,仿佛没看见,脸色依旧平静,继续。
“皇上那边,儿臣已着人替兄长拟好病假折子,待会儿早朝就送过去。”
“兄长刚奉差归朝,奔波劳累,休假半月,吏部应该会应允。
“额娘不用担心。”
“好,还是你想的周到。”
宋氏听他如此说,总算彻底放心。
这种兄弟阋墙的戏码肯定不能流传出去,若是为外人所知,于他们任何人都不利。
回头叮嘱管家,任何人胆敢把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以府规严惩。
管家恭敬点头。
“是。”
宋氏手按太阳穴,她身体原本就不算结实,这会儿焦灼大半夜,又猛然放松身心,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一旁的丫鬟赶紧将她扶住。
江临夜皱眉担心道:“额娘还是先去休息为好,儿臣派了几个侍卫守着,兄长若有别的动静,会立刻前来禀告。”
宋氏知道刚病一个,自己不能也倒下,也没强撑,点点头。
最后是魏鸮同丫鬟一起将宋氏送回卧房,等将对方安置好,又等到对方睡着,她才慢慢回前厅。
此时天边已现出鱼肚白,朦胧的白色雾气笼罩周围,像下了一场化不开的雾雨。
管家提前在休息的正厅上了一些浓茶点心。
魏鸮什么也吃不下,看着从错金狻猊炉飘出的袅袅的安神香,依旧心绪不定。
虽说太医表示边风没事,但在见到他之前,她还是放心不下。
所以准备一直等到边风晚上回来再休息。
江临夜也什么都没碰,脸色冷漠的站在廊下听手下汇报情况,等忙完,拟好奏折的小厮将米白色折纸递过来,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江临夜回房换朝服。
他身为百官监察平时无需上朝奏事,但也有自己的一品朝服。这次要上朝为兄长告假,走吏部流程,自然穿上为宜。
衣服换好,出来时,之前帮魏鸮穿霓凰羽衣的丫鬟忽然在门口行礼,恭敬地问娘娘换掉的羽衣应该放哪里,是送去世子府,还是留在房里。
江临夜没想到会碰上她。
不知想到什么,默了片刻。
冷冷道:“丢掉,丢不掉,就烧掉。”
那丫鬟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开口想挽留,却见挺拔英俊的男人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丝毫不在乎。
……
江临夜绕过曲廊,打算直接前往大门坐马车。
倒没料到,这边魏鸮却在等他。
原本魏鸮在前厅一旁的小膳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亲自回后院寻找,等到了才听下人说对方已从另一条小道离开。于是只好顺着仆役的提示一路紧随,最终在大门口喊住他。
她白皙细嫩的手抓着他深紫色狮子朝袍衣袖,声音软软的,透着关心。
“早膳已经做好,时辰来得及,先用点东西再走吧。”
这是他失控误伤兄长到现在,她第一次同他说话。
魏鸮眸色水润,眼中染着诚恳。
“额娘提前说你累了一整夜,需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晨时上朝没有力气。”
为了这个,方才她特意交代管家多上点江临夜喜欢的晨食,都是府上老厨做的,估摸他应该会喜欢。
谁知这男人去了就没打算回来。
江临夜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用腰间佩剑轻易挑掉她的手,面无表情。
“不用。”
魏鸮的手悬在半空,恍然被他拒绝,还有些懵。
“……”
正想问他为何不听额娘的话。
就见一身紫袍的挺拔男人踩着祥云皂靴,抬长腿直接登上马车。
吩咐。
“走。”
没再回头看她一眼。
马夫及侍卫恭敬的朝她微一点头,浩浩荡荡的离开,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街头。
……
重新回到膳厅,魏鸮坐在餐椅上,有些闷闷不乐。
管家一边帮她布菜一边和蔼道。
“宫里有官厨,二世子在家不用早膳也是有的,娘娘别担心,先自己用吧。”
魏鸮也不是担心,就莫名被拒绝,有些失落。
总觉得这男人比之前对她好像冷漠些许。
原本他们俩互不干涉应该是好的,可她就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怀着这莫名的情绪,本就没什么胃口的她更没吃几口,匆匆用了些点心,便让下人撤了下去。
用完早膳,她就在前厅候着一边等边风消息,一边等八王妃醒。
她想自己许久没睡,为了打起精神,特意让管家多泡了一壶浓茶。
然而毕竟熬这么久,哪怕喝了茶,坐在椅上没一会儿,便很快哈欠连连,眼角染上泪痕。
丫鬟见她困意连连,劝她回去歇息。
“管家已经安排好执勤的下人了,一有情况,会立刻知会娘娘。”
“瞧您眼下都青了,还是早些歇歇吧。”
“别大殿下好了,您又病了。”
魏鸮为了保养平时都规律作息,从未熬这么狠过,又撑了一会儿见实在撑不住,遂同意。
……
江临夜的卧房没衣服可换,魏鸮也只是想简单休息下,所以只脱掉外裙,穿着里衣。
由丫鬟卸掉珠钗。
坐床上正准备躺下。
不料先前帮她换衣的丫鬟抱着进装饰华丽的锦盒,忽然走进来,行礼。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