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梁明远表现的非常随意夹一块他面前的糯米豆沙糕,放在夏子言的盘子里。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和旁人谈论着工作。
夏子言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那块豆沙糕。
味道有些甜腻,但是很好吃。
以前,夏子言特别喜欢这类东西,如今却因生病导致胃口大减,甚至想不起要吃什么。
她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桌上没人注意到。
夏子言倚在卫生间的墙壁上,生出一股强烈的逃避念头。
今天之前的那几天,她一直紧张得不行。
总觉得这场同学聚会,会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甚至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真的身处其中,才发现根本没人在意她。
那些热闹的话题,那些光鲜的未来,都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参与的。
她觉得有些累了。
平日里,她九点就躺进被窝,十点前,必定已经睡着了。
就算现在打车回家,路上也要四十分钟,到家后还要洗漱,恐怕要熬到十一点才能睡。
若是继续留下来,不出意外,众人还会提议去 KTV 唱歌。
身体一定吃不消,晚上的药还没有带过来,万一身体出点什么状况,麻烦别人不说,自己也难堪。
夏子言独自走出饭店,掏出手机给陈文舟发了条微信。
“对不起,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提前走了,实在抱歉。和大家一起吃饭很开心,勾起了很多往事的回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聚。账单结了之后,可以算一下我该分摊的金额,我转给你。麻烦你代我向大家说声抱歉。”
陈文舟看完微信,随手就合上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专业那些都是我胡扯八道的,别信。。。
第9章
决绝
一整晚观察下来,他觉得老板和这位前女友之间,关系实在算不得亲密,既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什么藕断丝连的暧昧,全程平静得很。
于是他笃定,二人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了,这条微信,他也就没特意告诉梁明远。
不过,梁明远是何等细心的人。
他一直若即若离的余光看着她,发现她去洗手间,五分钟是女生常用时间,超过十分钟仍不见夏子言回来,便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夏子言挎着包,站在路边低着头,正一遍遍地刷新着打车软件的页面。
“这么没礼貌,不打招呼就走?”
夏子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立刻站直了身子,没想到他会跟出来,有些慌乱的说:“呃...我...我已经发微信给陈文舟。”
“怎么不发给我?”
“我要发给你吗?好,我现在发。”
他轻笑一声,目光依然直视她的脸:“难道你以后就不找工作了?你不是很会写规划书吗?”
大二已经把到三十岁要做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真可笑啊,每一步都没按着预定走。
见她不说话,梁明远向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一圈,随后轻轻放下。
常年打针的人,手背上总会留下一些浅浅的针眼。
不知怎么,可能市区内的路灯格外亮一些,这样的光线,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细密的、淡褐色的小印记。
“若是你真生病了,”他沉默了几秒,顿了顿说,“从前我们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
夏子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一笔勾销是......是什么?”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一笔勾销就是各不相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夏子言不想再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前几次见面,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给了很明确的答案。
他不愿复合,不愿和她在一起,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再爱他,也没有脸皮厚到紧追不放。
过了今晚,她是真的该放手了。
等下周和张医生会诊完就立刻回镇上,表姐什么时候回国,她再来上海接她。
虽然从西苑镇到上海实在是太麻烦,不过待在这更是煎熬。
叫了好一会儿车都没人接单,周末外出人多,打车也难。
她不再等待,取消了订单,准备去坐地铁。
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梁明远立刻出声喊住了她:
“夏子言!”
夏子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步朝她走近。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你就不打算跟我道个歉吗?”
看到他期许的眼神,夏子言鼻孔微微发酸,是委屈,是难受。
她是该道歉的。
对很多人,她都该说一声对不起。
刚生病的时候,她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每天打针输液,疼得死去活来。
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健康,记忆中很少生病,打针更少。
一点疼痛都没印象的人,每天经受着骨针,还有手浮肿的留针。
可以三个针一起输液。
慢慢地,当病痛成了家常便饭,她心里生出的,就只剩下无休止的愧疚。
爸爸妈妈本有着体面的工作,安稳的生活,却因为她的病,不成人形。
妈妈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从前每天都要换不同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可那段日子,她常常一件衣服穿半个月,憔悴得不成样子。
外婆每次打电话都在哭。
她愧疚着,痛苦着,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她死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是,她贪恋这人间的烟火气,喜欢活着的感觉。
求生的本能,父母的眼泪,让她在每一次打针、抽血、头痛欲裂的时候,都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上天垂怜,就在家里的积蓄快要被掏空的时候,她的病情,竟渐渐好转了。
她想,对每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好好活着,自力更生,让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这些年的痛苦终于要结束了。
如今,他也想要一句对不起。
夏子言第一次不想说出口。
“我不要说,我不想说。”她淡笑了下,“你又没有为我守身如玉,也没有死去活来、终身不娶,不是过的很风光很体面很被人恭维吗?前几天,我不是已经为当年的不告而别,跟你道过歉了吗?你也骂了我,你骂我,不爱我,讨厌我……为什么我还要道歉?我才不要再道歉呢。”
梁明远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她。
她终于没有再哭,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平静地说着话,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澈。
那不是怨怼,不是指责,而是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解释?反驳?或者……继续质问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原来,他一直紧绷着、较着劲,不肯放过过去,也不肯放过自己,这些种种在内心深处腐烂发芽的执念快要把他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仅凭几句狠话就能一笔勾销?
真的一笔勾销吗?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真的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就是这样狠心的女人,以前我没看出来而已。你自私,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事到如今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前几日假惺惺说要复合,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他语气愤懑,尤其因她刚才那句话。
梁明远继续跟在她身后,声音渐渐提高:“是啊,我为什么要对你守身如玉,凭什么?我是正常男人,我需求大,我有的是钱,我的钱多的说不过来任何女人都可以扑过来,你觉得我会缺吗?该不会我多给你好脸色你又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了吗?前几天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绝无可能,‘绝无可能’是什么意思,你想都别再想复合的事!你以为我每天脑子里就装着你这点破事吗?我有事业,做得风生水起,随手就能给学校捐五千万。我坐在哪里,人都得来恭维我,攀附我——是啊,你不知道每天多少女人想得到我的青睐,我都眼花缭乱选不过来了......”
夏子言静静地那些刻薄的、炫耀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话,耻辱感让她忍不住转过身打断他:“梁明远!”
他停下了话语,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还是迅速转过身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很清楚,这些话没品、荒唐、不可一世,甚至显得人品低劣、自大,用最拙劣的方式,把彼此最后一点情分,都推到了无尽的深渊里。
“我知道你这些,我来找你之前就知道,你不必重复告诉我。”夏子言微微的看向前方,轻轻的说:“我也知道你肯定不爱我了,也知道你一直很怨恨我,天差地别,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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