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很快就燃尽了,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她:“夏子言,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分手!”
夏子言仰头看向他,低低一笑,“你说得对,我没有多少日子,可能连四十岁都活不到。我表姐你知道吧,她十年前就去了美国,现在还是没治好。我知道她回国是为了落叶归根。这些年我面对了很多次生死,早就习惯了——我——”
“我不想听这些!”梁明远猛地打断她,眼眶第一次泛起了红,“我不想听了!反正,你可以待在我身边,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你不想听吗?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告而别。”夏子言凄然一笑,“我了解你啊,我知道你即便知道了也会抛弃我,你会因为我捆住你痛苦,会背负压力,你肯定渴望自由,会想摆脱我这个累赘,我只是不愿意看到那一天,现在,我是不是猜对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了解你。日复一日的病床会消磨掉所有光鲜和期待,当你被我的病,拖累得寸步难行时……你会痛苦,你会怨,你会想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梁明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肩膀微耸,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绝望。
“哈……哈哈哈……夏子言……夏子言!”他抬起头,眼角竟真的笑出了泪花,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翻江倒海的震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刺穿的剧痛。
“你了解我?你他妈的了解我什么?!当年你走后,我发了疯一样地找你!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所有你认识的人,我全都找遍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你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给我!我就像个傻子,每天盯着手机,守着门口,幻想着下一秒你就会推门进来!”
“可你没有!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两年,三年,真tm久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是因为不想活,是因为……因为除了找你,我他妈不知道活着还能干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就是不爱我了,就是不要我了,我不能接受罢了。我恨得你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你从哪个角落里揪出来,问问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就是贱,每天晚上一遍遍回忆我们在一起的三年时光,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哪里让你难过了……tmd像个神经病一样!”
梁明远额角青筋暴起,那些被他深埋的、以为早已结痂的溃烂伤口,被她自以为是的“了解”彻底撕开,鲜血淋漓。
“恨也没用!生活还得继续!家里出事,生意倒闭,债主堵公司的门。我告诉你,夏子言,那时候我躺在大街上桌椅上,看着天,死有什么难的,想的都不是死。我想的是,如果你在,会不会心疼我?可我马上又笑自己蠢,你早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回头看一眼我?”
“这种感觉,这辈子,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要死的人结婚?是准备下地宫陪葬吗?这几天相处我都觉得自己要疯了,再来一个生离死别,你当我脑子进水还是二十岁吗?”
这话出来,她抬头看着他,沉默,再沉默。
他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等到这些说完,男人脸上的暴怒和癫狂终于渐渐沉下来。
梁明远并不想再露出任何云淡风轻、运筹帷幄之外的神态。
他收回情绪很快,开始冷言冷语:“现在,你要被关在这里。你可以选择报警。”
“如果不报警,就这样互相折磨吧。直到……我们都筋疲力尽,或者,其中一个人真的先死了为止。”
梁明远起身离开,去浴室洗澡。
第29章
强迫
夏子言心口突突的疼。
其实一切都很明显, 他会结婚,不会对一个即将要死的人付出什么真心。
他过去受的创伤, 如今报复般地施加在她身上。
梁明远已经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像头发了疯的狮子。他眼里对她哪有一丝一毫的爱,只有恨,无穷无尽的恨。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逃离。
他一进浴室,她就冲到门前开锁。
可不知为何,急的满头大汗, 忙了许久, 电子人脸锁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
“你打不开啊,在忙什么呢?”
梁明远已经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夏子言听到声音后背紧紧倚着门板,胸口起伏,一脸紧张。
他慢慢走近, 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这次不是嘲笑, 而是觉得她可笑。
这恐惧的眼神从何而来?他不是已经告诉过她, 他现在不恨她,对她仍是喜欢的。
“你饿不饿?现在都快十点了,我给你做饭吃。”
夏子言拼命摇头, 眼睛死死盯着他, 再次用力摇了摇头。
梁明远发现她真把自己当成了神经病, 他耐着性子, 声音放软了些:“子言,刚才那些我没有和第二个人说, 你若不是对我冷嘲热讽我这辈子都不会开口, 过去都过去吧, 我不计较,现在我们不是很好吗?二十多岁最好的年华我们都蹉跎那么久,难道就不想和我好好在一起吗?”
她还是摇头。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绝情?我们重新在一起才不过一周,你就要把我抛弃吗?”
夏子言看着他,只觉得一阵阵的眩晕。他的话里,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已经分辨不清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疲力竭,好像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师兄,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好聚好散吧。我会祝你幸福,祝你快乐。你的人生光明灿烂,有大好前程,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你恨我怨我,我都知道。可你想想,我都快死了,这算不算已经遭了报应?”
她真有素质,就是越有素质越示弱,他越喜欢。
梁明远看着她脸上那副可怜又可气的表情,除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再无其他。
以前总觉得她单纯却明事理,最懂他心意,如今看来,竟执拗得可怕。
不过,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他怕自己再被她激怒,又犯病,转身走进卧室,拿了件衣服换上。
原本想好心好意给她做饭吃,现在也懒得动手,便打电话订了餐。
她还站在门口尝试开门。
梁明远走过来看着她:“我是做什么的?你觉得你能打开吗?我说了,要么报警,要么就待在这儿。”
“师兄,我求你-”
“你别求我,你想求我可以用别的方法。”
夏子言怒气无处发泄,抬脚把他鞋柜里的鞋踢翻,又狠狠踩了几脚。
“你踩吧,全家都烧了我也可以再买一栋。”
“你这样做,我会恨你的。”
“恨吧,现在就可以恨。”他毫不在意地看着她,“你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脾气,何必这样演呢?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好相处,不好吗?”
夏子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我这个人,恨一个人,会恨很久很久,久到我死的那一天。”
梁明远看她很认真的模样,伸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夏子言,你觉得这话可信吗?你装出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给谁看?除了我,也没别人。你明明还爱我,这些年肯定一直在想我吧,何必装模作样?”
她看着他,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好,那她就证明给他看。
她抬手扯下手腕上刚买不久的手表,随手扔在地上
解开身上的绿裙子,拿起旁边的剪刀狠狠剪碎。
随后抓起自己的包,把里面所有东西倒出来,只捡起属于自己的装回去。
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背心和安全裤,就那样光着脚走进卧室,拖出了行李箱,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梁明远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
夏子言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那一瞬间,他心底被压抑许久的征服欲,轰然爆发,像野火般燎原。
夏子言被迫承受着他汹涌的亲吻和粗暴的力道。
她开始害怕地求饶,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他却像失了心疯一样,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像是在洗脑,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子言,我记得啊,2016 年 12 月 14 日,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很大。那时候的你,那么爱我,你继续爱我好不好?就像前几天那样,就像昨天那样。我喜欢你每天给我发信息,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真的很喜欢……”
“你以前怎么说的,你要跟我结婚生子,一辈子都不分开,是你先违背诺言,你怎么可以消失那么久?”
“是你抛弃我对吧,就当报答我吧,毕竟这么多年了,补偿我也可以......你怎么能在我再次沉沦又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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