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有电脑,有些物件,总之她闲着待的地方都被填的满满当当。
夏子言并不会雕刻,只是单纯喜欢对着一块木头,慢慢打磨、雕琢的感觉,能耗上很久很久。
至于成品什么样,她从不在意。
没想到,梁明远这一觉,睡到了快六点。
夏子言怕他错过航班,跪坐在地毯上,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师兄,你是不是快赶不上飞机了?”
他这才睁开眼睛,扫了眼四周,手本能地抚上了下她的脸,坐起身来:“怎么天黑了?”
“是啊,你从两点睡到现在了。你不是说要回去吗?现在吃完面再走,怕是来不及了,我这里只有面包,你只能去机场吃了。”
梁明远伸了个懒腰:“今天不回去了,太晚了。”
“啊?”
夏子言拿起手机,查了查附近的酒店,这一带还真没有五星级的。
谁知他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别找了,我睡这。”
“不行的。”
“不行什么?”他心里涌起一点情绪,“不会吧,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谁啊?”
“我怎么知道是谁。你不是和他说说笑笑的吗?算了。”
夏子言更纳闷了,“你不要随意造谣啊。”
“初一那天,在兴华街,穿着很臃肿的羽绒服。”
“啊?”她这才想起来,“谁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了?他就是我在火车上认识的朋友呀,我在北京的工作还是他介绍的。”
“哦,明白了,你感恩。我也给你介绍工作了吧?你怎么不谢谢我。”
夏子言无奈地坐回沙发,看着他:“你不会大老远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吧?”
他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向餐桌:“不吵,不过我现在快饿死了。”
这次夏子言重新煮了两碗面,又把中午的剩饭拌了拌,端去给便利店的狗狗。
算下来,倒像是他们三个,一人一碗。
梁明远有些挑食,但还是默默吃了下去。
坐在餐桌前,他吃着面,抬眼看向她:“这房子多少钱?”
“加上装修,一百一十二万吧。”
“你爸妈给你的钱快用完了吧?”
“没有啊,早着呢。”
他撇撇嘴,一副不信的神态,转移了话题:“你还会雕刻?那都是普通的木头吗?那个狐狸看着挺好看的,什么时候学的?”
夏子言很生气:“你干嘛私自进我的房间偷看啊?我是在家没事打发时间的,以后不可以乱进我的房间,谢谢。”
“好,不看了。”
她微微撅起嘴,“我房子小,你想留下只能睡沙发。”
“可以,下午睡得挺舒服的。”
“要喝可乐吗?”
梁明远抬眼:“你还能喝可乐啊。”
她起身走到冰箱:“拜托,我是正常人,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喝。你以为我一走路骨架就会散开吗?”
“这个我肯定知道,又不是没试过。”
“.......”她拿起杯子,回头问:“还要加冰吗?”
“当然。””梁明远接过杯子,夸了句:“面很好吃,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张阿姨做饭比我强多了。”
“那不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也能尝尝粗茶淡饭,不那么细糠的东西嘛。”
夏子言“哼”了一声,别过脸:“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不要跟你吵架。”
“我偏来,每周来一次。”
“我就换锁,不开门。”
“开锁师傅最多也收一百块钱吧。”他有点无赖“没关系,你可以报警我私闯民宅。”
他是不是有报警综合征?受虐综合征!
动不动就叫人报警!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反正,他愿意做就让他做吧。
厨房窗台上摆着一大捧鲜花,真让人赏心悦目。
他用纸巾擦着手走过来,“我真喜欢这儿。要不我再买一套房,你帮我装修得一模一样,行不行?”
“你疯啦?你来这做什么,我们都分手了,你不要乱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神经病吗?你想分手,我肯定答应,总不能你写了那么长一段话,我一点表示都没有。但你清楚,我根本不想分开。”
“你又要说这些吗?”
“你不想让我说,我就不说。”他倚在沙发上,和她并排看电视。坐着坐着,就歪倒在她怀里。
夏子言没推开,任由他枕着自己的腿。
这种默许,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摸了下她的手:“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你真的好神经啊,我脑子要炸了。”
梁明远笑起来,头靠在她肩膀上,“我一直都很神经,也很极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才正常些的。”
“那我倒没看出来,你这样的做老板真的没问题吗?”
他淡笑:“你没听过‘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吗?那段时间我脑子是不太清醒,但一工作就跟爽文小说开了挂一样。最主要的是,几个核心成员都跟我来了上海,资方还是很看好这个项目,又投了不少钱。按部就班地做,又有基础,很容易成功的。”
“那你挺厉害的,佩服。我就不行,做不到一心二用。”
“我没有一心二用。当心里有了结论—也就是你彻底离开我,我就不再自怨自艾了。”他说的很冷静,并不是要责备的意思,“现在我肯定不会像以前那样,你愿意分手,我就同意;反正现在我没什么瞒着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甚至结婚,我也都愿意。”
这次轮到夏子言表现的云淡风轻。
“别说了,我不想听。”
梁明远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你答应让我来,就知道我一定会说这些的。夏子言啊,你第一次让我有点自卑的感觉,真离谱。”
第39章
“我爱你”
“师兄, 你醒醒,求求你不要犯病了。”
“是啊, 我犯病了。我在十八岁就犯病啊。”他坐起身,“你大概不知道,高三那年我休学一年,身体上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想和他们对着干。”
“现在想想挺幼稚的,不过那时候我是真大胆,敢用一个人的前途去赌。认为他们逼着我学习, 要求按着他们的路揍, 非要我考清华。你是知道的,高考 650 分往上,每十分就是一道坎,到680应该是5分一个级别,我那时候没能力考到 700 分以上, 连 690 都不一定够得着。他们专门花了搞价请名校补课老师, 对了, 学校花钱。还给我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下学期开始每天需要学到十二点半。可我高三之前,都是十点前就睡了。那阵子, 我第一次体会到心率快到像要猝死的感觉。
“快放寒假之前, 我实在是想去打球, 跑出去几个小时, 下午回家我爸妈轮番找我谈话,确切的说骂我。当然, 话还是委婉的, 毕竟邻居从小夸我到大, 他们听着也受用。”他平淡的叙述着,又重新躺回她腿上,“我猜连班主任都不清楚为什么我下学期没去就直接休学了。是啊,我就是受不了被逼迫,可以用尽一切方法反抗,也可能是叛逆期来得太晚。后来直到新学年十一二月,我才重新回学校。从那之后,考什么、学什么,他们再也没管过。”
夏子言低头看向他:“可能是你爸妈害怕你吧。”
“你说得对。他们怕我胡来,怕我精神出问题,怕我做出新闻里那些极端的事。其实我什么事也没有,纯粹就是想喘口气。我讨厌那种窒息的感觉。那时候我每天在家打会儿游戏就出门,他们以为我去网吧,其实我去的都是图书馆,没想到吧,哈哈。”
夏子言这一刻才真切意识到,人原来是这样多面又复杂,她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的,全面认识、了解过眼前这个人。
也或许,是这一刻让她恍然发觉,从前那个决定,从根上就错了。
人也许该顺着事物的规律,让它自然生长。如果当初没有分开,或许他们还能好好在一起,度过七八年平静温馨的时光。
就算最终真的分手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遗憾、不甘、纠缠不清,毕竟尝试过,彼此都有了确切的答案。
不知是不是心底被自己说出的这番话触动,梁明远忽然起身,走到阳台拉开窗户,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回头问她:“我能抽根烟吗?”
她也跟了过去:“别抽了吧,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把玩着打火机,没有点燃。
“子言,我很想问你,你心里对我只有恨没有一点点的爱吗?或者说,已经没有任何涟漪,起不来任何反应吗?从春节到现在,你真的很冷漠,我感觉我都想放弃了,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
窗外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人微微打颤。
许是气氛太凝重,他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要我现在谈爱情,我也说实话,到了这个年纪,其实并没有多期待,更不会像年轻时候那样感情丰沛。可是,我总想试试看,看结果如何,哪怕不如意我也心甘情愿接受。最怕的是无疾而终,只留满心遗憾,怕我到临死前睁开眼,脑子里还在想当初如果怎样,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含恨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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