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大早上来一顿满汉全席。
夏子言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已经过了十点。
她匆忙披上衣服就要出门。
梁明远伸手一把将她拉住:“先去刷牙洗脸。”
“对对对,还得洗漱。”她赶紧收拾了一番,拎起包就要走,“师兄对不起啊,我真得回去一趟,家里有急事。”
他脸上露出些不快:“我饭都做好了。”
夏子言这才留意到桌上摆满了菜,不忍心扫他的兴,便又坐回了餐椅上。
“家里水管漏了,我得回去看看。”
梁明远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现在该做的是打给物业,叫维修工上门。等你赶回去都几个小时后了,有什么用?”
“我知道,可我担心家里已经水漫金山了啊……家具要是泡坏了怎么办?”
他已经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没等夏子言反应过来,事情已经交代完了。
夏子言睁大眼睛:“你……你打给谁了?”
“你们物业经理。之前来找你,被邻居报警过,后来沟通过几次,就加了微信。”
“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找你太辛苦,我没办法。”
夏子言心里一动,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甜。
“你是不是觉得我去年太任性了?”
“不任性。换作是我,可能扇一巴掌都不解气。”他略作沉吟,“子言,这些年我其实变了不少。去年那一个月,还有最近这些日子,你看到的可能还不是全部的我。但我不能再看着你走掉,可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得十分诚恳,还特意看向她:“真的,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要快啊。”
夏子言才不信。
他肯定会来找她,每天一声不响地守在一旁,嘴上说着尊重,实际上只给一条路选。
唉,人生有时候,或许真得糊涂一点才好。
第41章 正文完结
命运
她依然很担心, 而梁明远依依不舍,知道拦不住她, 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在一起过,怎能舍得呢?
这次和在北京离别不一样,那时是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甚至带着伤感与内心的彷徨。
如今,他们重归于好,谁都能感受到早已抛开所有顾虑,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愿共度余生。
到了机场, 梁明远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真的要她揉进身体里。
他低头吻她,几乎吻到失控。
“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夏子言被亲的昏昏欲罪,只能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你得接。”
她望着他:“好。”
“你可要快点回来啊。”梁明远又说了一遍。
她用力点头。
他攥紧她的手, 低下头, 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夏子言轻声说:“师兄,你回去吧,别担心我。你放心, 我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等回来之后, 我们就……”
还没说完,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快走吧, 到了给我打电话。”
夏子言重重颔首, 转身迈步, 没有回头。
梁明远坐回车里,心神恍惚,缓了许久才回过神。
这几日的温存甜蜜,恍惚得像一场幻梦,此刻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跳快得发慌。
过了许久,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夏子言落地的第一时间,便拨通了梁明远的视频电话。
画面微微卡顿,她刚摘下行帽,正踩着楼梯往上走,气息微微喘着。
“落地了?累不累?”他把手机支在书桌前,目光黏在她脸上,半分都挪不开。
“早就到啦,电梯停了,我可是爬上了。”夏子言笑的异常灿烂,说道:“不过你别担心,我可不是娇滴滴的人,一点都不累,就是有点想你。”
“只是一点吗?”
“嘿嘿,很大很大的一点点。”
梁明远低笑出声。
夏子言停下脚步,不再上楼梯,倚在墙上说::“师兄,你还不下班吗?现在七点多了。”
“等你报平安。” 梁明远声音放得极柔,“你不打电话我就不踏实,听见你声音才好。”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全天的时间被密密麻麻的微信填满。
清晨他刚到公司,夏子言捧着手机靠在床头,就打电话过去,絮絮叨叨说这边的天气、吃早餐、窗外的海景。
是啊,都是很无聊的事。
尽是琐碎小事,却句句藏着想念。
每次挂电话,他总要等她先挂断,盯着通话界面暗下去,才舍得放下手机。
梁总近来心情好得肉眼可见,小陈也终于能松快下来,不用再连夜待命接紧急工作电话。
只是往往太过圆满的幸福,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一大早,梁明远刚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张医生未接电话。
他心头莫名一紧,回拨过去问:“张医生,怎么了?
“梁先生,”张医生的声音凝重,还是毁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刚收到海外医疗中心的正式通知,夏小姐之前预约等待许久的关键治疗项目,因核心专家团队突发变故及技术故障,项目被无限期暂停,夏小姐的治疗方案也同步取消了。”
听筒里还在继续解释着专业的医学术语与不可抗力因素,可梁明远耳中只剩嗡嗡的轰鸣,再也听不进半个字。
取消?无法做了?
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幻想中正常人的生老病死,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难以抑制的悲戚瞬间喷涌而出,颓丧与落寞再次将他裹挟。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远比当年母亲骤然离世、父亲突发重病时还要刺骨。
他就不该对自己最在意的人抱有任何希望,哪怕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宁愿生意一败涂地,也不愿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梁明远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稳住情绪追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转院?其他国家,等下一个名额?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之前不是全部敲定了吗?资质、名额、会诊安排全都备好了,我……已经等了快一年。”他还在自言自语。
“申诉流程也已经走完了,没有回旋余地。” 张医生叹了口气,“我们这边也在紧急对接其他方案,但目前能匹配的权威项目,暂时没有合适的……”
后面的话,梁明远已然听不进去。
失而复得的欢喜,对未来的笃定,朝夕相伴的期盼,在这一刻被命运硬生生撕得粉碎。
他好不容易才把她拉回身边,好不容易才盼到一丝微光,好不容易才敢奢想往后的岁岁年年。
怎么就又没了?
为什么永远是这样?
年少时分开的彷徨,失而复得的忐忑,到如今近在眼前的希望骤然破灭……命运好像总在跟他开最残忍的玩笑,把他捧到云端,又狠狠摔进泥里。
真残忍啊。
梁明远哑着嗓子向张医生道了谢,说后续方案随时沟通,随后机械地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很久很久。
不知什么时候,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又渐渐熄灭,霓虹闪烁流转。
从白天到夜晚,再从深夜到黎明,他就坐在那张真皮座椅上,一动不动。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电脑屏幕停在黑屏待机状态,他没有处理一份文件,没有联系任何合作方,什么都没做,只是陷在无尽的绝望里。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好好和她过一辈子,就这么难?
凭什么所有的不如意,都要一桩桩一件件砸在他们身上?
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埋怨上天的不公。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硬,足够能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生活里的颠沛流离,他都能咬着牙撑过去。
可这一刻,所有的坚硬寸寸碎裂,心底的疼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
不知何时,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一片湿漉。
他哭了。
成年后就很少再流的泪,此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无声的,汹涌的......
先是离别,然后施舍一点希望,再然后,是更彻底的剥夺吗?
这个世界,难道总是如此?
他不甘心。
夏子言昨天已经回来了,却没有联系梁明远。
她心里矛盾又彷徨,但这并非因为得知治疗无望的事,这件事梁明远并没有告诉她。
而是因为表姐过世了。
那个在美国多年治疗的表姐,去年说回来去没有回国的表姐。
在春节前终于回到了家,只是大年初三就被送去北京医院。
抢救了一个多月,最终还是走了。
她们俩患的是同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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