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仪走在前头,轻哼一声,脚步却轻快了几分。管乐舞?这差事她喜欢。
殿内,闻皎重新瘫回榻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总算能清净几天了……”她喃喃道,重新拿起那本《花月痕》。
她可以安心摸鱼了!
*
宫中年宴设在乾元宫前的太和殿。
殿内早已布置得灯火辉煌,蟠龙金柱上缠着红绸,殿顶宫灯如星河垂落,照得白玉地砖流光溢彩。
闻皎穿着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坐在皇帝下首。瞿珩今日也穿了正式的冕服,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威严。
殿下,宗室皇亲、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坐。女眷在左侧屏风后,隐约可见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闻皎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古代国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殿中乐师奏着雅乐,舞姬们身着彩衣,水袖翻飞,大舞庄重华美。
她一边努力维持皇后的端庄仪态,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刷屏:这才是统治阶级的顶级享受啊!这舞!这曲子!这排场!放在现代得是什么级别的文艺汇演!
趁众人举杯敬酒的间隙,她偷偷唤出系统面板,刷了下热闻。
【皇宫热闻】:
1. 刘保死后,内务府大洗牌,空出十余职位,各宫势力暗中角逐(热度:★★★★)
2. 平妃禁足期间,棠梨宫用度反增,疑为收买人心、安抚旧部(热度:★★★☆)
3. 陈昭仪接手年宴乐舞后,连日泡在教坊司,与伶人争执三次,终定下《大风》新编舞(热度:★★★)
4. 王婕妤今早连吐三次,不顾劝阻仍要参加年宴(热度:★★★☆)
【全城热闻】:
1. 南城雪灾后续:官府搭设窝棚不足,仍有百姓流离失所,民间富户自发施粥(热度:★★★★)
2. 西市顺记杂货查封后,其东家刘顺流放途中染疾身亡,引发议论(热度:★★★)
3. 京兆府差役抢救一座被大雪压塌的民居,竟从废墟中救出五名男童,年约八九岁,衣衫褴褛,问及家人皆茫然哭泣(热度:★★★★☆)
闻皎目光在第四条皇宫热闻上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席间的王婕妤。
见她面色苍白,又似乎有些兴奋。
闻皎脑子一转,王婕妤该不会想在今日爆出什么大新闻吧?今天这种喜庆日子,确实是个好时机。
她还琢磨着,殿中乐声一变,舞姬退下,换了一班杂耍艺人上场,顶碗、走索、吞刀吐火,引得席间阵阵喝彩。
闻皎也看得津津有味,猜想那吞火的艺人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机关,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正好撞见皇帝看过来。
瞿珩举杯向她示意。
闻皎忙端起酒杯,回敬了一下。心里却道: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第9章
歌舞间隙中,不少人上前敬酒,对着皇帝、太后和她说着各种花样的祝福语,有才的甚至还吟诗诵词,恨不得当场作一篇文章。
闻皎被花式马屁拍得有些飘飘然。
直到上来一位“老熟人”。
永昌伯府一家!
闻皎眼睛一亮,瞬间锁定其中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年轻公子,此人蔫头耷脑的,永昌伯府三公子!
正是这就是那个为求头牌清歌一曲当众抵押玉佩、又被父亲当众鞭笞、最后作诗十首被点评“庸才”的瓜主!
见到活的了!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三公子生得倒斯文,就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一副被生活毒打过的模样。
闻皎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兴奋感,就像现代追星族突然在机场看到热搜上的绯闻主角:哦,原来长这样!
这细微的兴奋被瞿珩捕捉到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永昌伯府三公子上,想到此前听到的她嘲笑永昌伯府“不行”的心音。
瞿珩:“……”
瞿珩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险些失笑。
这一幕,被坐在下首的纯亲王看了个正着。
纯亲王瞿瑄是皇帝的十二弟,今年刚满二十,生得眉目俊朗,性子跳脱,与瞿珩关系不错。他笑道:“皇兄方才看着皇后娘娘笑什么呢?可是娶了嫂嫂,心里高兴?”
瞿珩睨他一眼:“多嘴。”
“臣弟这可冤枉。”纯亲王笑嘻嘻的,“自打皇兄大婚,这脸上笑容都多了。要臣弟说,皇嫂倾国倾城却是非寻常女子所比……”他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妥,赶紧打住。
瞿珩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身侧。
闻皎正小口抿着果子露,侧脸在宫灯映照下柔和净美。
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眼看来,眼里带着些许询问。
瞿珩收回视线,心底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另一边,佑郡王瞿琮看着帝后之间的细微互动,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是先帝第五子,当年夺嫡的失败者之一。
而他的郡王妃妃则是平妃的表妹。
此刻,他听着席间隐隐约约关于刘保案和平妃禁足的讨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旁边一位宗亲见他神色不豫,关切道:“佑郡王这是怎么了?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佑郡王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清:“酒菜自是好的。只是内子近日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本王瞧着心疼。”
“哦?郡王妃为何事忧心?”
“还不是为了她表姐。”佑郡王目光扫过上首的平妃空位,意有所指,“平妃娘娘协理宫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新春佳节,阖家团圆之时,却要独自禁足宫中,冷冷清清……内子每念及此,便落泪不止。”
这话说得含蓄,但席间都是人精,谁听不出弦外之音?
这是在替平妃叫屈,暗指皇后不容人、陛下处事不公。
几句话的功夫,周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悄悄投向皇后,又看向皇帝。
闻皎也听到了。
这是哪里来的猪头!大过年宴上阴阳怪气,这是要当众给她难堪?
她看向皇帝。
瞿珩脸色平静,仿佛没听见,只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
但闻皎能感觉到,那股低气压已经弥漫开了。
就在这时,坐在皇子席上的三皇子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今年十二岁,半大不小,这一哭嗓门洪亮,顿时吸引了全殿目光。
只见他推开面前杯盘,冲着御座方向哭喊:“我要母妃!我要母妃!父皇,您让母妃出来吧!儿臣想母妃了!”
殿内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皇子越哭越凶,竟从席上跑下来,扑到殿中:“父皇!母妃知道错了!您罚也罚了,就让母妃出来过年吧!儿臣求您了!”
紧接着,四公主也跑了过来,直直跑到闻皎席前,噗通跪下:“皇后娘娘!求求您,饶了母妃吧!母妃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让父皇解了母妃的禁足吧!呜呜……”
两个孩子,一个哭求父皇,一个跪求皇后,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闻皎看着跪在眼前的四公主,又看看殿中哭嚎的三皇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利用孩子当众哭闹,逼皇帝和她松口。
若她不应,便是铁石心肠、苛待皇子皇女;若她应了,平妃禁足便成了笑话,她这皇后威严扫地。
她几乎能想象,明日宫中会传成什么样——皇后心胸狭窄,连孩子求情都不允;陛下偏心新后,不顾皇子公主思母之情……
闻皎咬紧后槽牙,心里已经把佑郡王和平妃骂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她脑中忽然“叮”的一声。
【叮!新瓜速递!佑郡王在京郊私设外宅,宅中豢养伶人男童数名。昨夜大雪压垮宅院厢房,差役救人时发现其中五名男童,问及来历俱支吾不清,现已移交京兆府!】
闻皎瞳孔骤缩,她一下子想起刚才看的那条全城热闻。
那是佑郡王的外宅?那些男童是……
她心跳如擂鼓,一股寒意夹杂着恶心涌上来。
“皇后娘娘!”四公主的哭求声将她拉回现实,“求您了……”
闻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皇帝,想看看他如何处置。
瞿珩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看着殿中哭闹的三皇子,又看看跪在皇后面前的四公主,目光最后落在佑郡王身上,眸色深寒。
“三皇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回席上去。”
三皇子哭声一滞,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倔强地站着:“父皇……”
“朕说,回席。”瞿珩重复一遍,语气已带了冷意。
三皇子吓得一抖,被匆匆上前的太监半扶半拽地带了回去。
瞿珩这才看向四公主:“四公主,你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