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伏在地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是！郡王所言俱是奴才一人所为……”
他说完，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骨，瘫软下去。
佑郡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闻皎看得怒火丛生，该不会就这么被佑郡王这个渣滓逃过去吧？
“系统，对佑郡王使用心声收集器。”
下一刻，闻皎耳中清晰地涌入了佑郡王内心狂躁的嘶吼：
【刘成这废物！让他处理干净！竟留这么大把柄！那些小崽子怎么没一起压死！】
【王涣之！区区六品官也敢咬我！等过了这关，定要他全家死绝！】
【账册和信藏得够深，只要咬死不知，等刘成死了，皇帝也拿我没办法！】
闻皎越听越气，没注意到御座上的瞿珩，正经历着奇特的“双声道”。
一边是闻皎清脆鲜活的心音。
“还读书养性，养到外宅玩孩子？这借口骗鬼呢！心里肯定在骂王大人全家，想着翻盘，呸！”
一边紧是佑郡王阴狠的心声：“皇帝分明是要借题发挥，当年旧怨他果然没忘！还有闻家女，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长得倒是绝色，可惜成了皇后，要不然，哼！”
“账册绝不能见光……还有那病……得瞒住……”
听到佑郡王竟敢在心里觊觎闻皎，瞿珩眼中闪过冷意。
“佑郡王，”瞿珩开口打断他的表演，语气冰凉，“你说你数月方去一二次，对宅中之事不知情？”
“是！臣绝无虚言！”
“那朕问你，”瞿珩身体微微前倾，“既是不常去，为何宅中仆役皆认得你？为何你贴身侍卫，三个月前奉命从东市‘请’回一个九岁孩童？又为何，你王府账上每月固定向此宅拨银二百两，注为‘郡王用度’？这些，也是管事能擅自做主伪造的么？”
佑郡王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满眼骇然。
皇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
侍卫行动隐秘，账目更是做了双层遮掩！他……他难道早已暗中彻查王府？！
“漂亮！”闻皎心中喝彩，“看来皇帝早就盯上他了，证据查得门儿清！这下看你怎么编！”
瞿珩余光瞥见皇后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注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强压住被那声“漂亮”带起的微妙情绪，继续逼问：“还有，你口口声声修身养性，那你告诉朕，你身上所染‘恶疾’，也是修身养出来的么？”
佑郡王彻底僵直，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皇上连这个都知道了？！
殿内一片死寂。太后愕然掩口，纯亲王一脸嫌恶地后仰。
闻皎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嫌恶，心中却道：果然！皇帝手里料真足！连这种隐私都查到了，看来是铁了心要办他！
“不过查就查吧，连人家得花柳病都查出来了……皇帝这情报工作做得也太细致了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瞿珩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才稳住差点被带歪的表情。
就在这时，殿外通报：“陛下，诚太妃求见。”
第11章
诚太妃，佑郡王生母。
瞿珩眸光一暗：“宣。”
诚太妃步履踉跄闯入，未及行礼便扑到儿子身边，“琮儿！我的儿！”
她旋即转身：“皇帝！陛下！求陛下开恩！琮儿他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糊涂，被身边奸佞小人蒙蔽了双眼！千错万错，都是那些恶奴的错！是他驭下无方，是他失察……革职、罚俸，陛下如何罚他都好，只求陛下留他一条性命，留他一份体面啊！”
见瞿珩不为所动，诚太妃老泪纵横：“先帝！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看看我们的琮儿，您往日最疼他，说他至情至性，说他心思单纯易受蛊惑。您若在天有灵，怎忍心看他受此煎熬？陛下与琮儿是亲兄弟啊！骨肉相连，血脉相承！先帝若知陛下严惩手足至斯，只怕泉下也难以心安啊！”
嚯！这不是道德绑架嘛！闻皎差点给气笑了。
就佑郡王那死猪样还本性不坏呢？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他还是个孩子啊？两百斤的大胖孩子！
“陛下，琮儿还小，您就原谅他不懂事吧！”诚太妃哭天抢地。
瞿珩忍了忍，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太后和纯亲王疑惑看向他。
瞿珩：“……”都怪皇后。
诚太妃没想到皇帝如此不留情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推开欲搀扶她的宫人，挣扎着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陛下若不容琮儿，老身也无颜苟活于世了，不如随先帝去了！”
她动作决然，吓得边上的纯亲王与几位宫人慌忙阻拦，引起一片惊呼混乱。
太后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会儿终是叹了口气，抬手示意宫人扶住几乎瘫软的诚太妃。
她转向瞿珩，语气复杂地劝道：“皇帝，诚太妃爱子心切，情急失态，其情可悯。佑郡王有罪当罚，但他终究是皇家血脉，若处置过于酷烈，恐伤天和，亦有损皇室慈孝仁爱的名声。”
“朝野上下、宗亲之间看着，难免物议。不若稍存体面，从轻发落，以全孝道，亦安太妃之心？”
“太后娘娘，”一个沙哑却坚定的女声打断了她。
众人望去，只见佑郡王妃被嬷嬷搀扶着立于门口。
她换了衣裳，重新梳妆，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红肿，一双眼睛含着刺骨恨意，死死盯着佑郡王。
“陛下，太后，皇后娘娘，”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臣妇要告发郡王瞿琮！”
“毒妇，你疯了！”佑郡王目露凶光。
佑郡王妃恍若未闻，从袖中抽出几页纸，高举过顶：“其一，他卖官鬻爵！此为几年来受贿谋官的账单名录！”
“其二，他强抢民女，逼死人命！五年前他看中商户张明之父，强纳不成，纵恶仆打死张明，逼得其女不堪受辱跳井自尽。府中姬妾更是有数人都是被他所迫！”这一项她拿不出证据，可她是佑郡王妃，仅她的证词就足够有力。
佑郡王妃越说越激动，对佑郡王的一些事她不是不知情，可她没想到他连豢养男童这事都能做得出来，一想到这事她就感觉恶心！还有那病……她终于崩溃，伏地痛哭，哭声里满是绝望。
满堂皆惊！
卖官、害命、一桩比一桩吓人！
诚太妃呆立当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佑郡王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反咬：“胡说八道！全都是诬陷！是你！是你不甘寂寞，善妒成性，多年无所出，见本王宠爱旁人，便心生怨恨，勾结外人伪造证据，意图置本王于死地！你这毒妇！那些账本血书，定是你从书房偷盗伪造！栽赃本王！”
“我栽赃？我私通？”佑郡王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从怀中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精致的丝帕。那帕子上绣着几朵清新的小花儿，却被血迹污染。
佑郡王妃声音尖利：“你看清楚，这帕子正是张氏的，上面还残留着张明的血！你每次醉酒，都要拿出来把玩炫耀，说这是你‘第一桩自己料理干净’的事！”
“陛下，您尽可去传当日和他同去的侍卫来对质！”
佑郡王妃一点也不想忍了，“还有你那病！我说你整天压着王大夫在书房做什么呢，是因为你染上了病！瞿琮，你丧尽良心，午夜梦回，就不怕张明父女、还有那些被你糟蹋的孩子的冤魂来找你索命？！”
“你……你……”佑郡王被她连珠炮般的揭发和那条染血的帕子刺得心神俱裂，指着她，手指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竟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够了！”瞿珩霍然起身，一掌击在御案。
天子震怒，气压骤沉。
他看着这丑陋不堪的夫妻互噬，内心怒火与厌恶翻腾。
“活久见！真是活久见！”闻皎内心被这场面震得刷屏，“夫妻当堂对撕，互爆黑料，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这佑郡王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王妃也是杀疯了，狠！不过也该狠，这种渣男就该曝光！就是她自己太惨了……唉，说不定真被传染了，造孽啊。”
“皇帝气得不轻，脸都黑了，也觉得这场面太离谱？”
瞿珩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句“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搅乱的心绪。
他努力忽略耳边那些过于鲜活的“看戏”心得。
“佑郡王瞿琮！身为宗亲，不思报效，反卖官鬻爵、戕害人命、狎玩幼童、染疾欺亲，败坏纲常，罪孽滔天！”
“即日起，革去王爵，削除宗籍，贬为庶人！”
“所涉诸案，由刑部、大理寺、京兆府三司会审，严查严办！一应涉案人员，依律严惩不贷！”
“查抄其家，罚没充公！其子女暂由宗人府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