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仪回过神来,将那丝苦涩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神色:“无事。”
权柄再烫手,也是权柄。总比被人遗忘在角落里强。
初选工作在平妃和陈昭仪的推进下,竟意外地顺利。
就是闻皎在刷热闻时,刷到【平妃、陈昭仪共同主理秀女初选,多年对手竟手言和?某资深嬷嬷感叹:还是皇后娘娘好手段!】
闻皎:“???”这里还有她的事呢?
天地良心,她压根没想过离间平妃和陈昭仪。
恶心恶心平妃是真,至于陈昭仪,那不是听从太后的暗示吗?否则哪里那么巧,太后请她过去商议选秀之事还不忘留陈昭仪礼佛。
该不会,平妃和陈昭仪都以为是她在使坏吧?
闻皎:“……”
不过或许是两人都憋着一股劲,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又或许是暗中较劲想掌控主导权,总之,十日后,初选结果出来了。
共一百零八名秀女通过初选,名册和画像送到了凤仪宫。
闻皎翻看着那些画像,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端庄秀丽。旁边附着小注:某某官之女,年几何,擅琴棋书画某样。
她看得眼花,索性合上册子,吩咐惊禾:“备辇,去乾元宫。”
这是闻皎第二次来乾元宫。上一次是除夕夜佑郡王案发时,那时夜深匆忙,又满心想着“吃瓜”,根本没仔细打量过这里。
白日里的乾元宫,气象截然不同。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太监宫女垂首侍立,步履轻悄,不敢有半点喧哗。
通传之后,闻皎被引着走进正殿。
殿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两侧矗立着蟠龙金柱。正中的紫檀木御案后,皇上正执笔批阅奏折,神色专注。
闻皎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瞿珩抬起头,看到她,神色一怔。
闻皎今日穿了件浅绿色的宫装,领口别出心裁的荷花瓣,清新秀雅,令人耳目一新。
瞿珩温声道:“皇后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他放下朱笔,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闻皎并不扭捏,自然地将手递给他,两人往侧殿走去。
高元亲自进来上茶。
闻皎笑道:“秀女们的画像送来 ,臣妾的眼睛都快看花了,想着这些秀女终究是要伺候陛下的,索性拿来给您看看,若是合眼缘的,直接留下便是。”
瞿珩闻言不由失笑:“这画像自是精益求精,难免失真。这些皇后决定就好,不必过问朕。”
他心思微转,皇后这时候过来,又说这些话,莫非是心里不舒坦?
也是,她自己才进宫不久,就要迎新人,心中失落也正常。
说起来,皇后的年纪和这些秀女们也差不多。
瞿珩想到自己年少时,也对爱情多有憧憬,此刻也愿意体谅皇后。
瞿珩的目光在停留她脸上:“皇后眼下都青了,这些日子没睡好?”
闻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眼下,青了?不能吧?
她忙找借口:“谢陛下关心,臣妾只是……选秀事务繁杂,难免多思虑些。”
瞿珩看着她有些慌乱的样子,心中猜测愈发肯定,眼里有几分笑意:“朕听说,初选的事你都交给平妃和陈昭仪了,怎么还这般操心?”
他顿了顿,“莫不是心里不痛快,夜里辗转反侧?”
闻皎:“……”
她夜里只会因为熬夜看小说辗转反侧……
“陛下说笑了。臣妾身为皇后,为陛下遴选嫔妃是分内之事,岂会不痛快?只是初次操办这样的大事,唯恐有疏漏,辜负了太后和陛下的信任,这才多花了些心思。”
瞿珩看她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故意道:“当真?朕怎么听说,有人把初选最得罪人的差事塞给了平妃和陈昭仪,自己乐得清闲?”
闻皎忍不住小声辩驳:“臣妾哪有乐得清闲,各宫分派的事务,哪样不得臣妾盯着?这些日子,光是看账本、核名册,眼睛都看花了。”
她说得有些委屈,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了几分抱怨。
瞿珩闻言,倒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温声道:“是朕说错了。皇后辛苦,朕都知道。”
他示意闻皎坐下,“选秀的事,你办得极好,各宫分派也得当。太后昨日还跟朕夸你,说你心思细,做事周全。”
闻皎坐下,垂眸道:“太后和陛下不怪臣妾自作主张就好。”
“怎会。”瞿珩看着她眼下那点淡淡的青黑,语气更软了些。
“其实这次选秀,本不必如此匆忙。只是佑郡王一事,宗室那边有些不安。太后提议选秀,朕顺水推舟,也是想借此机会,挑几家合适的秀女赐婚宗室,安抚人心。”
闻皎看向皇帝,眼睛眨了眨。
瞿珩看着她清亮的眼睛,轻咳一声:“朕跟你说这些,是怕你多想。选秀之事你按章程办便是,不必太过劳累。终选的人数和位份,朕心里有数,不会让后宫进太多新人。”
闻皎听着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皇上这是在安慰她吗?
怕她觉得他要纳很多新人,心里不舒服?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低下头作羞涩状,轻声道:“臣妾明白的。”
瞿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
最近常去看平妃,倒是有些日子没去凤仪宫了。
他心里一软。
“明白就好。”他语气温和,“你也别太逼着自己。若有难处,或是有人不服调配,尽管来告诉朕。”
“谢陛下。”闻皎应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告诉他有什么用?还能替她骂平妃一顿不成?最后不还是得她自己想法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闻皎起身告退。
走出乾元宫,闻皎还想着刚刚皇上的态度。
又是打趣她,又是安慰她,还跟她解释朝政考量。
该不会,觉得她在吃醋吧?
她后知后觉地想。
那他可想错了,要是她只是个小小妃嫔,那她的确有可能会担忧会吃醋。
但是拜托,她是皇后哎!
已经到达职业巅峰了,只要没人想害她,这宫里有多少嫔妃都没关系。
人热闹点好啊,她喜欢热闹!
不过,皇上愿意解释,总归是好事。至少说明,他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不是纯粹当个摆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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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秀女入宫的前三日,严妙云正式调入了凤仪宫。
闻皎刚用完早膳,飞岫便引着一位身着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嬷嬷走了进来。
“娘娘,严姑姑到了。”
闻皎抬眼打量。
严妙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老些,她身量中等,背脊挺直,行动时动作规矩无可挑剔:“奴婢严妙云,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不高不低,平稳舒缓。
“严姑姑请起。”闻皎温声道,示意她近前。
“香若与本宫提起你,说你办事稳妥,嘴也严。凤仪宫还缺一位掌事姑姑,你可愿意留在这里?”
严妙云并未立刻表忠心,而是恭敬地垂首道:“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娘信任。”
是个谨慎的人。
闻皎面上笑意不变:“既如此,你日后便接手香若之前制令传旨的事宜。”
“奴婢遵命。”
闻皎落在她手上,那是一双与她的年龄和外貌极不相称的手,细腻白嫩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想到香若说她此前在内医署待过几年,对保养应该也有几分心得吧。
“听闻你早年在内医署待过,略通药理?”闻皎状似随意问道。
严妙云神色不变:“是。奴婢刚入宫时在内医署做了几年医女,略识得些药材,会煎煮汤药。后来伺候珍孝太后时,也学过些孕产调理一道的皮毛。”
“既如此,”闻皎伸出手腕,“你给本宫瞧瞧,近日总觉得有些疲乏。”
她想借机试试严妙云的医术,如果真的不错,那她就赚大了。
严妙云微怔,随即上前,在飞岫搬来的锦凳上坐了半边身子。
她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覆在闻皎腕上,三指轻搭,凝神静气。
片刻后,严妙云收回手,恭敬道:“娘娘脉象总体康健,中气充盈,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见闻皎面色平静,才继续道:“只是胞宫略有寒凝之象。奴婢斗胆,娘娘每月信期,可是腹痛难忍,且经血色暗,甚至伴有血块?”
闻皎眼睛微睁,这位嬷嬷有点东西啊!
原身确实有痛经的毛病,上个月她就深受其扰,虽然皇上让太医给开了方子,但她怕苦,所以只在飞岫等人催促时才喝上一碗。
“是有些不适。可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