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纤柔微微一笑:“缠论只是一种分析工具,关键在于使用者的理解,并不是万能的。可能外界把它神话了。郑先生如果有兴趣,等危机过后我们可以详细交流。”
这个郑世昌,李标和齐纤柔早从林嘉怡的口中了解过,此人背景复杂,听说近几个月来跟国际资本会面频繁。虽然不能断定他就是勾结国际空头的内鬼,但也万万不能轻易信任。
郑世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当然,当然。对了,我听说你们怀疑有本地资本在配合索罗斯?这种说法可不太好啊,会影响市场信心的。”
齐纤柔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郑世昌今天过来,到底是有意施以援手,还是来探听虚实。
抑或是趁乱模糊焦点,暗中帮助索罗斯?
……都有可能。
李标的目光变得锐利:“郑先生消息很灵通。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但具体是谁,还在调查中。翁司长和林处长说,已经掌握了一些初步的证据,会很快对相关人员进行深度调查。”
李标的意思很明显:我们心里有数,你是友,我们欢迎;你是敌,我们也不怕。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郑世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好吧,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我的银行随时准备支持政府的行动。”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等门关上后,齐纤柔立刻调出一组数据:“李标,你看郑氏投资过去一周的交易记录。他们在每个关键时间点都提前布局,获利惊人。”
李标冷笑一声:“太明显了。他在为索罗斯提供掩护,同时从中牟利。”
这种在港而卖港的商人,无异于汉奸,令人不齿。
“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齐纤柔皱眉,“而且以他在金融界的影响力,冒然指控只会打草惊蛇。”
李标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先专注于应对索罗斯的攻击。内鬼的事情,我们慢慢处理。”
为了多些人手帮忙,这两天,齐纤柔紧急通知雷鸣从深圳赶来了香港。
这些日子,雷鸣一直按照齐纤柔的指示,将一条条指令告诉顾庭轩和吴鹏等人。千寻的股票操作一直没有中断,虽然资金增长曲线没有之前迅猛,但也属于平稳上升。
顾庭轩几次要求来香港看望齐纤柔,都被齐纤柔回绝了。她知道有用到他的时候,只说:“等我的消息。真正需要你帮忙了,你在堪市运作各项事情反而方便些。”
雷鸣到了之后,齐纤柔瞬间轻松了许多,很多盯盘和数据分析的工作都可以让他接手。
接下来的三天,香港金融市场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剧烈颠簸。国际炒家利用媒体不断放出港元即将贬值的消息,制造恐慌情绪。恒生指数一度跌破8000点大关,创下五年新低。
在香港金管局的那间办公室里,李标和齐纤柔正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电子战争。
“找到了!”齐纤柔突然喊道,指着屏幕上刚刚完成的一个复杂模型,“这是他们攻击的模式模拟图,看这个中枢结构,按照这个时间计算,他们必须在后天开市时发动总攻,否则就会失去节奏优势!”
李标迅速分析着数据:“你说得对。而且他们的主力仓位集中在3月期指7500点的看跌期权上。虽然外部资金支援还没到位,但如果我们能利用现有资金,在后天开盘时突然拉升指数,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立即着手制定详细的反击计划。深夜,当香港大多数人都已入睡时,李标和齐纤柔仍在电脑前奋战,设计着一系列复杂的交易指令。
雷鸣听不懂他们的计划,只能负责保障好两人饮食,随时候命。
第二天清晨,翁明亲自来到他们的办公室。
这几天,他早已急得火烧眉毛。
齐纤柔知道,他压力山大。
因为香港人这几天快疯狂了。
早上她翻了一下收发员送来的《申报》和《大公报》,上面说,这几天中环汇丰银行总部门前,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银行业务部每天要接待上千位要求提取全部存款的客户。
毕竟现在全港疯传,在索罗斯等国际空头的狙击下,银行快要倒闭了……
在民众看来,就算不倒闭,也离破产不远了。
所以仅昨天一天,汇丰银行已经流失了近六亿港币存款。
不仅如此,香港日常生活也深受影响。
油价涨了三成,食材价格飞涨,香港市民生活成本急速上升。
银行金库里,现金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普通市民家中,主妇们精打细算着每一分钱。
齐纤柔知道,仅仅是这种恐慌,就能摧毁香港人对经济的信心。
翁明的头发,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差不多白了一半。他任香港金管局财政司司长七年了,自认为见过无数大场面,但这一次,却第一次觉得心力交瘁、毫无胜算,七百万人在这里生活、工作,他们的存款、养老金、房贷、生意,全都系于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他拍拍李标的肩膀,看了看齐纤柔,眼底满满的疲惫和焦灼:“辛苦二位了,香港,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曼谷。”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如果能挽回颓势,翁某代全港感谢二位!”
齐纤柔赶紧扶起他:“翁司长,既然大陆安排我们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眼下,我们已经有了部署,肯定能小挫索罗斯的锐气。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钱。”
李标也同意:“对,翁司长,要打赢这次战役,我们需要大量的钱。”
翁明眨眨眼睛:“你们开个数字,需要多少钱?”
齐纤柔估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大约900亿港币。”
“900亿?”翁明惊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远超过他能决策的范围,他话音微颤:“这个数字实在太过巨大,我需要向上面请示。哦不,是我的上级需要向最高层请示。”
齐纤柔点点头:“希望您,越快越好,尽量一天内得到上面回复,三天内筹集完毕。”
打仗,总是要耗费子弹的,这次,还可能耗费的是大炮和导弹,经费肯定小不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个数字,可能还远远不够!
第50章
永不言败
不知不觉, 时针指向了晚上7点。
齐纤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工作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纤柔,你累了就休息会儿,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李标站在她身后, 也早已疲惫不堪:“索罗斯那群人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但机器也需要加油。”
此时雷鸣已经在齐纤柔的安排下回酒店休息,办公室只剩下她和李标两人。
齐纤柔俏皮一笑:“走, 去加点油吧?”
“?”
“是你说的要加油啊。咱们今天出去吃点什么吧。天天吃香港金管局给我们安排的套餐, 我这几天早吃够了, 闻到味道就饱了。”
李标连连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注意你的日常需求。我平时工作起来, 常常十几个小时不吃饭,或者随便吃点东西, 所以他们送了什么饭,我也无所谓。”
齐纤柔站起来穿好羊绒外套,冲他点个头:“那走吧, 今天陪我吃点不一样的。而且说实话,在这楼里待了一天, 我实在有点透不过气了。”
他们这一周来, 几乎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十点, 全天候地待在这间办公室。
李标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他对除了交易之外的事情都很钝感, 日常生活需求很低。
齐纤柔却早就待得憋闷了。
而且, 她从来没有来过香港, 这是第一次。还真有心好好看看香港的夜景。
李标赶紧也穿上自己的皮衣, 作出一个“请”的姿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乘电梯下楼, 玻璃门外, 香港的夜色已完全笼罩城市。
此时1996年新年刚过,香港也颇寒冷。齐纤柔推开旋转门,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
“纤柔。”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去,金管局门前的石阶上,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缓缓站起。顾庭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而温柔的笑容。
“庭轩?”齐纤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
她三天前才在电话里跟他说,千万别专门跑过来看她,没必要。
“我有事路过香港,刚落地两小时。”顾庭轩走上前,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逡巡,“你瘦了。”
“能不瘦么,我在这里,简直是没日没夜地工作。”说完,她苦笑着看了李标一眼。
李标尴尬地摸摸头,看了一眼顾庭轩:“这位是?”
“我是她的未婚夫,顾庭轩。”顾庭轩的声音不知因寒冷还是激动而微微发颤,“想必您就是李标老师吧,纤柔经常提起您,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