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中枢在暴涨中急速构筑,新的能量在积聚,新的背驰也许已在某个更小的、无人留意的角落悄然孕育。
缠论的逻辑从未失效,它只是冷眼旁观着多空力量的又一次轮回。
至于这种轮回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开启新的循环,谁也无法预测。
李标疑惑:“你不能预测么?”
齐纤柔皱皱眉头:“不能。因为缠论的奥妙就是,不测之测。”
“不测之测?”
“是的。《孙子兵法·虚实篇》曾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对应在缠论里,就是说缠论不预测市场具体会走出哪种形态(测),但它提供了识别和应对所有可能形态(不测)的规则。”
齐纤柔叹了口气,继续道:“无论市场如何变化(无常势、无常形),交易者都能依据结构信号(因敌变化)进行相应的操作(取胜)。这种对变化本身的适应能力,就是‘不测之测’。”
好吧,我的齐顾问,你还是个军事家。
李标望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以后,我就叫你军师吧!
第58章
怀抱
很快, 李标和齐纤柔获得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索罗斯的国际资本集团,很可能要从香港撤走了。
这大大出乎齐纤柔的意料。
按照她对索罗斯的了解, 这个人像个贪食的巨兽, 不吃到自己想要的猎物、不吃饱自己的肚皮, 他是不会停手的。
他会用切一切办法,哪怕是不择手段, 也要满足自己的贪婪欲望。
可此时, 他竟然要从香港战场撤退了。
李标非常得意, 对齐纤柔道:“纤柔,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看来, 索罗斯这次终于承认在香港战场的折戟。他认命了。”
齐纤柔并不信,她去问了翁司长, 直到从翁司长口里确定索罗斯确实已经开始大规模撤资的消息,她才算松了口气。
“可是,为什么呢?”齐纤柔百思不得其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算索罗斯集团损失惨重,但还是有反击的实力在的。此时竟突然缴械认输, 令人费解。
翁司长显然已经得到了充足的内部消息, 喜笑颜开:“是他的合伙人受不了了, 说在香港这个弹丸之地,竟然损失了前几年的一半盈利, 要求他赶紧撤离, 不要再贪恋香港这个战场, 甚至以后十年都不要再碰中国的金融。”
齐纤柔明白了, 这是在断臂求生。
再贪恋下去, 估计他们自己都知道, 要陷在香港了。
因为香港背后,是来自大陆巨大的资金支持。
这就像一个赌桌,越是陷得深,越是输得惨。
但齐纤柔知道,索罗斯贪婪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只不过,他吸取财富的地方会换成韩国、日本、南非、埃及等,总有他能找到破绽的金融市场。
有时候甚至不是破绽,只要你弱小,就是原罪,要被他吸食殆尽,毁坏灭亡。
不过,那就不是齐纤柔要去考虑的事情了。
她在乎的只有中国。
回来告诉李标,李标也很开心,张罗着让手下人收拾东西,准备返回深圳。
齐纤柔却说:“我就不跟你回深圳了吧。既然香港的事情解决了,这么久没回堪市,我也该回去了,不然他们要乱套了。”
李标很不舍,望她很久,终于无奈说道:“感谢你帮我解决这次香港的事情,这对我好处很大。至少,以后有了官*方的支持,方便我做很多规划。我也知道你有自己想做的事,但不管你是从哪里来,以后又往哪里去,我都感谢能遇到你。你启发我很多。”
这段时间里,李标背地里已经委托专业人士把齐纤柔彻底调查了一个遍。他是多么精明透悟的人,怎么会相信一个二十多年里履历都平平无奇的人,突然就有了绝世点金术。
他全然不信。
但他又解释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是,不管他如何奇怪齐纤柔的身世与来历,他都由衷地敬佩她。
齐纤柔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此次离开,再见不知何时。
也可能,就此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青年的缠师。
她不舍又感慨:“李总,我们会在时光里再见的。在你面前,我永远是无名小卒。”
这话一点没错,在缠师面前,齐纤柔永远甘愿做那个拜服之人。
李标若有所思:“你好像点醒了我。”
*
两日后,香港金管所所有高层为李标和齐纤柔举办了隆重的送别会。
翁司长亲手将“护港之星”的勋章佩戴在李标和齐纤柔胸前,依依不舍道:“两位天才要回大陆了,香港市民对你们都非常感激。港督特别叮嘱我,一定告诉你们香港永远欢迎二位,如果二位想落户香港,我们随时敞开大门。”
李标连连鞠躬:“翁司长,感谢香港港督和香港人民的盛情,大陆也随时欢迎你们回归祖国怀抱。”
这话不失礼貌,更不失尊严气度。
齐纤柔在一旁道:“等1997年到来了,香港的发展会更有底气,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翁司长重重地点点头:“以前港人还不信,经过这一次,心服口服了!祖国大陆的强盛是毋庸置疑的,香港以后会跟着大陆的脚步走,坚定不移。”
是啊,除了大陆,谁能拿出几百亿帮香港度过难关呢。谁又有这个能力应对索罗斯。
不管是资金还是人才,这次大陆都给了香港人一个小小的震撼。
显然,祖国已经今非昔比了。
这种大势所趋的思忖,也随着击溃索罗斯,在每个港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烙印深到,他们面对大陆,不仅像面对祖国,更像面对一个救命恩人。
不敢背道而驰,更不忍心。
第59章
倒计时
齐纤柔没有犹豫, 三天后,坐最早班的火车,跟雷鸣一起回到了堪市。
李标盛情邀请齐纤柔在深圳多待几天, 可是齐纤柔归心似箭。
一个原因是, 顾庭轩一直电话催促。另一个原因是, 不知从哪天起,齐纤柔的眼前, 出现了一个虚幻的数字。
起初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视网膜出现什么问题, 后来发现,这纯粹就是一个不可控的事情。
数字从10开始, 第一天是10,第二天是9, 每天一变化。
它像是电子的,又像是真实存在的,只要齐纤柔睁开眼睛, 就悬挂在齐纤柔视野的正上方。
当数字变到7的时候,齐纤柔明白, 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她并没有舍不得这里, 如果换在以前, 她巴不得早点离开。
但现在……毕竟待了八个多月了,她对这里也有了很深的感情。
回顾来到这个虚幻世界的一系列事情, 她突然明白了, 可能, 她来到这里, 就是为了跟李标一起, 应对香港的金融劫难吧。而今, 索罗斯已经撤退,虽然香港的股市期市楼市都还没有恢复元气,但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确实也可以功成身退,离开这里了。
雷鸣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在返程的火车上,不解地问道:“你现在是香港危机的功臣,应对世界金融大鳄索罗斯都能大获全胜,连政*府高层都在关注你,可以说功成名就,应该高兴才对。怎么看上去有点伤感呢?”
齐纤柔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城镇、山坡,不知对雷鸣从何言起。
终于,她淡淡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有什么打算?”
雷鸣有点生气:“说什么呢,纤柔,你年纪轻轻怎么就不在了?”
猛然,雷鸣似乎想到什么,皱眉道:“该不会,是有人要把你挖走吧?也对,你现在在全国都出名了,你看今天的《证券时报》上面还说香港金融危机的解除,多亏了深圳两位证券高手的参与,一位是李先生,一位是齐女士。如果是内部人士,肯定能打听到这个齐女士就是你。”
齐纤柔苦笑:“你想多了,你真以为这是好玩的?正常人碰到我们这样的人,躲还来不及。都知道资本市场无情,今天能赚多少,明天就能亏多少,连利弗莫尔都破产几次,更何况是芸芸众生?大部分人还是踏踏实实生活,不会想跟我们打交道的。”
雷鸣一知半解:“那你说什么你不在了?还有,利弗莫尔是谁?”
“一个全世界交易者,都奉为教父的大神。”
“哦。”
等齐纤柔和雷鸣从堪市火车站出来,才发现公司里一半的人都赶过来接他们。当然,还有顾庭轩。
顾庭轩穿着风衣站在红旗轿车前,似笑非笑望着她。
多日不见,显然,他对她有了点陌生。
而齐纤柔在意的是,悬在她视线里,刚好在顾庭轩头顶上的那个“7”字。
还有7天。
她暗暗地想,要怎么跟顾庭轩解释这一切,怎么解释自己的经历,和即将要到来的离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