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朝气得闭了眼睛,想要对齐纤柔呛几句,又觉得失了体面。毕竟,他也是堪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近日已经当选为全市企业家代表,以后也是能上堪市电视台新闻联播的人了,总不能对一个离婚两次的小娘们儿口吐芬芳吧?
于是,他转头对着顾庭轩就是一顿骂:“一个离婚两次的女人,你也是往家里领,怎么着,你一个仪表堂堂的大小伙子,连婚都没订过,还想娶一个离婚两次的女人吗?你的脑子被狗吃了?”
这辈子,顾庭轩还没跟顾衍朝顶过嘴。此时不知怎么的,顾庭轩不咸不淡说了句:“没订过婚,接下来订不就行了?感情到了就能结婚,跟对方有没有离过婚没多大关系。”
他的话音刚落,顾衍朝从位子上猛然站了起来,举起手掌就要往顾庭轩脸上招呼,但终究是没落下来,只是叹息一声:“唉,你算是丢尽了老顾家的脸!”
顾美玲早就惊呼出声,一边抱住顾衍朝一边撒娇道:“爸,从妈死后您就没打过我哥和我,今天您是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能动手啊。”
一旁的齐纤柔看着这一家三口吵来吵去,觉得真是无聊死了。
“哎,顾叔叔,大家能不能好好说说话?马上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开明,我现在就是跟你儿子谈个对象而已,谁说一定要结婚。就算哪天他说要结婚,我还不一定答应呢,咱们先坐下吃饭行不行?”齐纤柔是真的饿了,巴不得他们赶紧坐下来吃饭。
这话说得有理。
进得家门就是客,而且,看上去这齐纤柔温柔美丽,娇娇嫩嫩,不是个硬茬。说不定好好跟她讲讲道理,她就同意不纠缠顾庭轩了呢?顾衍朝这样一想,又慢慢坐了下来,朝顾庭轩也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先吃饭吧。”
刘妈赶紧给几个人盛饭盛汤,她在旁边捏着一把汗,还以为今天这桌饭白做了,会被顾衍朝掀了桌子呢。
顾庭轩忙着给齐纤柔服务,又是夹菜,又是帮她倒茶,伺候地不亦乐乎。顾美玲清了清嗓子,示意他注意点身份:“哥,她有手,你吃你自己的吧。”
“那不一样。纤柔刚出院,正需要补补,这个莲藕炖排骨和栗子鸡要多吃点。”顾庭轩一边盛汤,一边说道。
顾衍朝仔细端详了一回齐纤柔,发现这人身稳气轻,似乎是个不同寻常的女人。
他本人已经五十五六岁,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无数,见过的美女无数,但像齐纤柔这样,似乎完全游离在这个时代之外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齐姑娘,那我就多问一句吧,你是什么学历,之前做什么的?”顾衍朝的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齐纤柔吃得满嘴流油,嘻嘻一笑道:“顾叔叔,我没什么学历,但是自学了大学的许多课程。尤其年少时遇到一个高人,学习了不少股票知识,估计真实水平,也就相当于一个资深的证券操盘手吧。”
她沾沾自喜,终于给自己一身本事找了一个合适的来源。
顾衍朝轻蔑地笑了笑。
自以为是的人多了,他见过不少,牛皮吹到天上的也有,所以齐纤柔这点自夸,他只当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
没想到顾庭轩马上补充道:“爸,是真的,纤柔在股票领域真的是高手。我琢磨着,既然我跟纤柔都处对象了,不妨让她到泽希外贸公司上班。交给她一些资金,让她尝试着进行股票投资。”
听了顾庭轩的话,顾衍朝一口米饭差点卡在喉咙里,急促地咳了起来。
“爸,你怎么了,吃饭要慢着点儿啊。”顾美玲就坐在他的右手边,停下筷子帮他拍着后背。
顾衍朝好不容易咽下去米饭,盯着顾庭轩严肃地说:“小子,你少在泽希乱来。我把那么多钱放在泽希,是让你把它打造为东部数一数二的外贸公司。不是让你随便把钱交给谁,去股票市场里打水漂的。”
顾庭轩据理力争:“爸,您也看到了,外贸公司的业务现在已经很顺利,账上那么多资金,闲着也是闲着,我觉得,不妨让纤柔试试。”
试试?顾衍朝苦笑了一下,这个傻儿子,难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随便让个女人拿出去押筹码试试?
齐纤柔看出了顾衍朝的忧虑,她知道多说无益,于是放了大招:“顾叔叔,这样吧,我们两个人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什么赌?谁要跟你打赌,这样跟我爸爸说话,你也太不知深浅了。”顾美玲微微翻了白眼,对这齐纤柔,她是万般看不惯。
顾衍朝倒不以为意,好奇道:“你说,怎么赌?”
顾庭轩拉了拉齐纤柔的胳膊,小声道:“纤柔,别乱说话。我会说服我爸的,你千万不要把事情搞砸了。”
呵,才半天功夫,顾庭轩对齐纤柔的称呼就从齐姑娘变成纤柔了,顾美玲觉得真是没眼看。
想起顾庭轩一连十多年都对闺蜜连月月爱答不理,顾美玲更加觉得不公平又不合理。
齐纤柔把顾庭轩的手推到一边,眼睛亮亮的,对顾衍朝道:“顾叔叔,那我们就赌,如果我用泽希的资金炒股票,不管资金体量多大,半年翻一倍。”
顾衍朝看着她,眯起了眼睛,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我的竞争对手派过来,故意搅局的?”
“哈哈哈……”齐纤柔被顾衍朝逗乐了,“您就说,您敢不敢吧?”
这话一出来,顾庭轩知道,他这老爸必然应赌无疑。
因为如果说顾衍朝有缺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面对激将法必中招。
谁让他是个傲娇的老总呢?
果然,顾衍朝“哼”了一声,点头道:“没什么不敢的。那就从今天开始,至于资金量,让庭轩来定。”
竟然这么顺利?顾庭轩真是没有想到。
于是,他毫不犹豫说道:“好,下午回公司我就草拟一个股票投资方案,时间为半年,资金量就定泽希现有现金流的一半,大概五百万。”
说完,怕顾衍朝反悔,又补充道:“爸,那纤柔下午就正式上班了。我把新街口那里,外贸公司的公寓给她住,好让她能安静思考。”
顾衍朝思忖了一下,五百万,可行。
这个数字就算赔光了,他也是没那么心疼的,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何况……
何况,他有一个条件呢。
“齐小姐,如果半年后,你不能把这五百万翻成一千万,那么请你答应我赌约的条件。”顾衍朝来者不善。
“什么条件?”
“离开庭轩,永远不要再靠近他。”
顾衍朝扫了一遍顾庭轩和齐纤柔,好像在说:年轻人,你们知道什么江湖险恶,也来跟我玩猫腻?
顾庭轩刚要反悔,齐纤柔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啊,顾叔叔,一言为定!如果半年内挣不到一千万,我不仅远离庭轩,还会离开堪市,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您的视线里。”
“那太好了,庭轩,下午就拟方案!”
受伤的只有顾庭轩,他在心里默念:可是我不在乎赔钱啊,我想结婚……
第8章
原来,她并没把他当回事。
半年将五百万翻成一千万,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挣钱这么容易的话,天下人就不会生活这么辛苦,老百姓也不会被叫做普通人了。
绕是齐纤柔天纵奇才,一直都是金融领域的天赋怪,也并没有十全的把握,一定能在半年内将自有资金翻倍。
可是……
可是齐纤柔毕竟还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
她曾研究了中国股票市场从1990年开市后的所有历程,清晰记得1995年的中国股票市场,其实颇不寻常。
1995年2月23日,发生了著名的“327国债期货事件”,这是中国金融市场早期的一次重大风险事件。由于国债期货市场的过度投机和监管漏洞,导致市场剧烈波动,最终监管部门介入并取消了部分交易结果。这一事件对股票市场也产生了较大的心理影响。
所以,这一年,市场整体表现较为平淡,但也出现了一些重要的政策变化和市场波动。
同时,这个时期,股票市场参与者主要是散户,机构投资者还不成规模。
如果齐纤柔没记错的话,深发展、深科技、陆家嘴、东方明珠等几只股票是表现不错的。
所以,虽然1995年不是一个牛市,但依然有的做。
想通了这些,下午顾庭轩愁眉苦脸做方案的时候,齐纤柔忍不住拍了拍他:“嘿,这么悲观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再愁眉苦脸,我就当做你看不起我了!”
顾庭轩没有瞧不起齐纤柔,他只是觉得,齐纤柔八成是个半桶水。
这是按照常理来讲的。毕竟连自己这高材生都只是听说过股票投资,从未真正涉足过,而齐纤柔只是听所谓的老师讲过原理与操作,也没有参与过实战,怎么就敢说自己是个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