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樾一贯对视线敏感,他偏过头,长睫掀起,上挑多情的桃花眼看向她,扬眉,无声地问:“怎么了?”
阮芒一激灵,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怎么跟个痴汉似的,捧着脸看人家。
她赶紧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垂下眼,指尖欲盖弥彰地捏了捏泛红的耳垂。
很可惜,距离太近,全部小表情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裴时樾舔了下唇,低笑一声。
面前的瓷白的浅口盘子里突然被人放了什么,阮芒慢吞吞抬起眼,却看见几瓣剥得完完整整的柚子果肉安安静静躺在盘子里。
果肉粉嫩饱满,看起来就酸甜可口汁水四溢,连边边角角和筋膜相接处的地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阮芒沉默了,她沉默地看向裴时樾,果不其然,男人面前堆了一大堆白色的柚子筋膜,还有一只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根牙签。
你的意思是,他一边和别人说话,还能一边手速飞快把柚子皮剥这么干净。
那她平时抱着柚子拆炸弹似的拆半天算什么!!
不吃白不吃,反正在陈女士面前裴时樾就应该演好二十四孝好男朋友,想到这儿,阮芒心安理得吃了起来。
陈女士表面在跟宋嘉禾他们说话,实则视线没从阮芒这边挪开过,她越看两个孩子相处越高兴,那叫一个喜欢,那叫一个满意,连带着旁边油嘴滑舌的宋嘉禾也满意。
俩人从麻将唠到餐厅,宋嘉禾满嘴跑火车说什么食材是哪哪哪空运,厨子是哪哪哪挖来的,简直没眼看。
阮芒正吃美了吃嗨了,突然被陈女士cue了:“芒芒,你大姨家对门邻居的儿媳的妹妹是不是也没结婚没有男朋友来着,多漂亮的小姑娘,工作还好,你有没有人家微信呐,给人家单身的优秀小伙子介绍一下。”
阮芒:“......”
阮芒知道她和裴时樾假扮情侣的事儿早就有愈演愈烈瞒不下去的趋势,可现在怎么发展到连对面邻居家的儿媳的妹妹都要知道了,这对吗?
阮芒不淡定了,嘴巴里的柚子也不香了,她打算问问裴时樾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还要继续一直瞒到天荒地老吗?
在桌面上和裴时樾商量假扮情侣的事儿太明目张胆了点,于是阮芒悄悄把手探到桌子底下,原本她计划的是轻轻戳一戳他,或者扯一扯他的衣角,起一个提醒的作用,结果谁知道他手正搭在膝前,她一个用力过猛,整只手直接覆在了他微凉的手背上。
掌心与手背重合交叠,柔软的指腹之下是男人修长坚硬的指节,指尖染上属于对方肌肤的温度,触感分明,泛起酥麻,有什么东西倏然在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
阮芒怔在原地,卷翘乌密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杏眼瞪得溜圆,唇瓣微微张开,下意识蜷缩下手指。
她缓慢地抬起眼,视线和他在空中不偏不倚地对上。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突然变得很安静,心跳声就显得很吵。
她看见那双幽暗深邃的漆黑眼睛此时眸光沉沉,直望向她。
【作者有话说】
裴时樾:大师我悟了,她原来喜欢地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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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家晚了呜呜,更新也好晚,写得有点糙,明天还会精修,给大家磕一个orz
第19章 过来人
阮芒唰地站了起来,带起身后的椅子呲呲啦啦擦着地面向后,她顾不上四周一圈儿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垂着脑袋飞快地解释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
黄毛脑袋跟定了位一样,一脸茫然盯着小姑娘逃也似的背景,腿上突然被人拧了一把:“嘶——”
他一脸狰狞转过头,对上宋嘉禾疯狂给他使眼色,口型读出来是:“别管。”
没过几分钟,裴时樾也晃晃悠悠站起身,连理由都懒得找,稍微颔颔首便前后脚跟着阮芒出去了。
阮芒原本打算洗把脸,一想到脸上的睫毛膏粉底液,还是忍住了,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指尖还在向下滴水。
她甩了甩手,脚步一顿,视线越过喧嚣嘈杂的酒店长廊与裴时樾对上。
男人单手插兜,散漫地倚在墙根,见她出来,长腿一迈朝她走来。
阴影自上而下笼在阮芒眼前,她抬了抬眼,小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他垂下眼帘:“不是有话要说么?”
“哦哦。”阮芒这才想起来,她刚刚伸手去勾搭人家就是为了问他问题,想问什么来着,打了个岔,阮芒想不起来了。
阮芒:“……”
就在这时,身边有路过的人朝他俩投来一眼,阮芒这才意识到,他俩正站在洗手间门口旁若无人地大聊特聊。
裴时樾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垂下眼帘,看见小姑娘细白的指尖搭在他手臂上,朝着身侧的方向指了指:“要不要去那边聊?”
酒店的楼梯间,空气不流通,闷热逼仄,阮芒用手在脸颊旁边扇了扇,手动降温,裴时樾推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大股大股地涌入。
“我忘了我想说什么,”阮芒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抿了下唇,表情有些纠结,“那个,你就这样跟我一块儿出来,他们不会误会吗?”
“误会什么,”裴时樾觉得有点好笑,挑了下眉,“你和我在他们那儿是见过家长板上钉钉的情侣,已经没什么能误会的了。”
“情侣”简简单单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莫名染上了些缱绻的味道。
不知怎么,阮芒无端从他这句话里品出了些心酸,因为已经在谷底了所以再怎么破罐子破摔都是向上,是这个意思吗?
阮芒半仰着脸:“那我们假……”
下一秒,男人微凉的指腹压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之上,指腹带着层薄茧,不轻不重地划过,泛起丝丝缕缕的痒。
自然光线下,她皮肤好得不可思议,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像颗水润多汁摆在超市货架最外层的新鲜蜜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就连空气中都好像似有若无弥漫着桃子清甜的果味。
裴时樾瞳孔漆黑,眸光敛起,拉暗了几分,阮芒呼吸一滞,触电般哆嗦了下,乌压压的睫毛颤抖着,肩膀瑟缩,却没有向后躲。
“嘘——”裴时樾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慢悠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慢条斯理地倾身,凑近,脖颈低垂,温热的气息不均匀地拂过她后颈敏感的皮肤。
气流一丝一丝地磨着她白皙的耳廓,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道:“别动,阿姨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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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阮芒爸妈家客厅里,三人一狗,正襟危坐。
老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沉着一张脸,黑得格外透彻,跟锅底似的。
阮塬青怀里揣着个抱枕,安静如鸡缩在角落,尽量减弱存在感。阮芒则大大咧咧往沙发背上一靠,手里拆了一小根风干牛肉条,朝着家里狗子扬了扬下巴:“嘬嘬嘬——”
她故意拿狗子开涮,要丢不丢,晃悠了好几次。
小鸡毛哪儿能挡得住牛肉干的诱惑,口水透明拉丝,滴答滴答朝地板上落,阮芒忍不住笑,揪了一小块儿扔过去,小鸡毛直接原地起跳,张着大嘴嗷呜一口准确无误接住了。
“姐,”阮塬青贱嗖嗖地张着嘴,“我也想吃,啊——”
被老阮冷漠无情一巴掌把脸推过去。
“老阮!”陈女士端着个坚果盘过来,翻了个白眼,“咱闺女难得回家一趟,能不能别拉着个臭脸?”
阮塬青委屈巴巴捂着脸,疯狂点头:“就是就是,现在不对我好点儿,等我一毕业我也搬出去,让你俩在家孤单寂寞苦。”
陈女士把坚果盘放在茶几上,冷漠无情道:“有你什么事儿,给我回屋写作业去,天天就考那两分,我巴不得你现在就不在家,赶快高考完从我家滚出去。”
转头笑吟吟对阮芒说:“芒芒,妈今天做你最喜欢的糖醋小排,还有水煮鱼!”
不得不说,找着对象不用相亲之后,阮芒觉得自己在家的家庭地位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嗖往上窜。
她歪着脑袋甜甜地应道:“谢谢陈女士!!!辛苦啦!”
阮塬青:“……”
善变的女人。
嘤嘤嘤。
老阮被陈女士叼了一顿之后,脸色缓和了些,他端着杯子抿了两口茶,这才慢悠悠地问阮芒:“你跟那个臭小子,咳,我是说那个小裴,你们俩昨天跟妈妈一起吃饭了?”
阮芒老老实实回答:“他昨天和朋友一块儿打麻将,正好去的是陈女士店里,陈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跟着一块儿过去了。”
“哦,”老阮拿腔拿调,尾音拖了拖,“之前跟你妈去旅游了,没来得及好好问问你,这个小裴和你是怎么认识的?”
阮芒一噎,总不能跟老阮说他俩是因为一杯奶盖,才有了后续这么久阴魂不散的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