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塬青下巴搁在书桌边缘,撩起眼皮,眼睛亮晶晶看着她:“小温老师,你好严格哦。”
温应辞卷着卷子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点了一下:“又瞎叫。”
阮塬青脸颊贴着冰冰凉凉的桌面,物理降温,抿着唇小声问她:“那我能叫你姐姐么?”
温应辞在看卷子没听清,她偏过头,侧脸线条柔软,唇角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你说什么?”
阮塬青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欲盖弥彰地和她错开视线,把烧起来的耳朵藏了藏,随口胡扯:“我说,我这次考的比之前有进步,有什么奖励吗?”
温应辞轻笑一声,抬手随意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才哪到哪,下次继续努力。”
陈女士和老阮都不在家,不早了,温应辞起身打算离开,阮塬青跟着站起来,急急忙忙套上外套:“我送你。”
温应辞要回宿舍拿东西,所以晚上打算留在宿舍住一夜。
阮塬青一路送她进了学校,女生宿舍楼下一到晚上,就会零零散散刷新出很多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阮塬青和温应辞并排走着,夹在一对又一对小情侣之间,散发着单身狗纯粹的清香。
“温应辞?”室友提溜着垃圾袋下楼,恰好迎面和他们撞上。
室友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不由得在二人之间乱瞟,温应辞解释:“他是我做家教的…小朋友。”
“嗷嗷,”室友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原来是家教啊,我以为是家教呢!弟弟看着很小啊,高几了?”
阮塬青老老实实回答:“高三。”
一直到和温应辞一起上了楼,室友才开始调侃她:“年下果然就是要从十六七岁开始培养啊。”
温应辞只是笑了笑:“哪有,当弟弟看的。”
室友朝她挤挤眼:“你当局者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出来了啊,这弟弟看你眼神都拉丝了,有点什么小心思那不明晃晃写着吗?”
“不过长得还蛮帅的,先培养吧,指不定人家明年也就考过来了呢!”
室友还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温应辞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温应辞站在楼道的窗口往下看。
冬夜凌冽的风灌了进来,楼下是两排老槐树,叶片落尽,盘曲的枝杈几乎和远处遥遥的夜色杂糅在一起。
路灯光线昏昧朦胧,落在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浅色的光。
阮塬青仰起脸,看向二楼窗户,朝她挥了挥手,笑容干净,明亮晃眼。
室友没有说错,少年人的情窦初开明晃晃写在眼睛里,只是她太迟钝才没有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温应辞著作:《训狗有方》
第一次写男生视角,感觉阮塬青内心戏好丰富啊跟小姑娘似的哈哈哈哈
世界需要更多的笨蛋小狗(双手合十祈祷中)
第52章 阮塬青(三)
年底,温应辞正式辞掉了阮塬青的家教工作。
陈女士很遗憾,毕竟温应辞是这么多家教里唯一能把阮塬青训得服服帖帖的一位。
而且阮塬青的成绩肉眼可见有了质的飞跃。
不过人家小姑娘到了大四考研实习找工作也确实很忙,遗憾归遗憾,陈女士也没有勉强,还给温应辞包了个大红包请她来家里吃饭。
温应辞没有收红包,但最后还是来吃了顿饭。
阮塬青自始至终表现得心不在焉,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知弟莫如姐,阮芒看出来他的反常,没拆穿也没多说什么,给他夹了一个鸡翅放到碗里:“听到了吗?”
阮塬青茫然地抬起头,很明显在走神,阮芒拍了拍他脑袋:“小温老师说给你重新介绍了个老师,以后你就跟着人家好好学习,知道吗?”
温应辞垂下眼,没有去看阮塬青,缓声道:“这位老师是我之前在辅导班兼职认识的学弟,专业对口,成绩很好,对高考有研究,也很有耐心,你和他一定能相处的来。”
阮塬青静静地望着她,半晌,攒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第一次顺着她的话乖乖叫她,照单全收:“好啊,温老师。”
-
高三的寒假短暂,掐头去尾只有一周半。
今年本市破天荒下雪,天气也冷得彻骨,阮塬青和新老师林兴朝在家上课。
林兴朝和温应辞说得一样,是个非常标准的理工男,板寸黑框眼镜,但是脾气非常好,同一类型的题目给阮塬青讲了三遍都没发火。
前几天过年,阮塬青穿得少还嘚瑟,带着家里亲戚的小朋友在外面放炮,成功把自己冻感冒了。
他自己接了杯温水,又递给林兴朝一杯,唇瓣发白:“哥,我头实在太晕了,咱今天能歇会儿不?”
“行啊。”
林兴朝和阮塬青相处下来,发现这孩子脑袋瓜聪明,人也机灵,很讨人喜欢。
除了一道题讲八遍还能错把人气个半死之外。
阮塬青抿了几口温水,状似不经意地问林兴朝:“哥,温老师最近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林兴朝推了推他的眼镜:“我也不知道啊,我和温老师其实也不熟,只是之前在补课班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同事,可能是我去年带的学生成绩太优异了,温老师才推荐我来教你。”
从温应辞突然提出辞职到现在,这是阮塬青第一次主动提起她。
他隐约觉得温应辞的离开和自己有关,可他不敢细想,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少年一向神经大条,第一次拥有了这种细腻的心思,以及被别人一举一动牵动情绪的神奇感受。
温应辞对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像风,本能想要靠近,流失于指缝又叫人捉摸不住。
他站在人生最奇妙的成年岔路口,和无数同龄人一样,被身后那双看不见的手推搡着,跌跌撞撞,懵懂无知往前走。
在确定是否能与风重逢之前,他决定暂时把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喜欢偷偷藏起来。
-
黑板上的倒计时日渐减少,蝉鸣拉长了夏季,高考如期而至。
如常的两天,所有想象中的大喜大悲都没有,短暂到阮塬青走出考场时觉得自己做了一场轻飘飘的梦。
考完之后,阮塬青把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
没打游戏没旅游,甚至连狐朋狗友都没三天两头往家跑。
陈女士和老阮一致认为孩子是考砸了内疚,家庭会议除了阮塬青全部到齐,一致讨论出结果不管考几分全家都爱你。
毕竟孩子最后半年有多拼,掉了多少肉下巴都尖了,全家都看在眼里。
一直到出分当天,阮塬青十点还没醒,就被陈女士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阮塬青太熟悉了,以前有这种动静免不了一顿混合双打,现在从良小半年身体还有条件反射。
他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捂着脑袋:“妈,我错了,我昨天真没熬夜打游戏——”
谁知道一睁眼,全家人齐刷刷盯着他。
阮塬青一脸惊恐捂着胸口,又扯过来薄被把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要干啥?”
陈女士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老阮都难得和颜悦色,笑眯眯看着他。
今年本市理科本科线四百六,一本线四百九,阮塬青不负众望考了五百四。
在本市乃至本省可以闭着眼挑一所还不错的一本学校。
陈女士在家族群奔走相告,大张旗鼓对外宣扬,连一贯沉稳的老阮都找了一堆社会名师给阮塬青看专业。
“儿子,学金融咋样?以后咱就是华尔街巨鳄。”
“儿子,我看这个动医挺好的,你不打小就喜欢小猫小狗吗?正好以后咱家狗子有个啥事儿你直接给看了,都不用去医院。”
阮塬青坐在机构长椅上,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他觉得吵,蓦地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阮塬青在街上被人潮裹挟着,没目的地往前走。
手里的手机对话框停留在早上温应辞给他发的消息上:“考得怎么样?”
这半年里,温应辞偶尔会让林兴朝给他带卷子,带题目,整理笔记,只是从来没有给他发过只言片语。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阮塬青给小一个月没碰过的手机充上电,这才看见温应辞两天前,高考当天给他发的一条消息。
简简单单四个字,高考加油。
这很温应辞,阮塬青甚至不用闭上眼睛,都能脑补出她说话时冷淡的语气。
-
三天后,志愿填报的前一天,阮塬青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了自己要复读的决定。
一贯开明的陈女士和老阮都坚决不同意他复读,一来是阮塬青这小半年吃的苦不在少数,复读一年,重读高三,精神和身体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
二来,阮塬青高考属于超常发挥,比平时模考和估分都要高,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高考大省,谁也不能肯定明年的竞争形式会比今年更轻松,所有的意外都是不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