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应辞当时沉默了良久,只是笑了笑,说,我觉得他可以。
阮塬青勾唇,接着说:“第一年我考了五百四,当时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劝我直接走,我也知道,我属于撞大运了,再复读一年可能还不如第一年,但我就想试试……”
他语气故作轻松,打诨插科:“我怎么说也算半个你带出来的学生,不能给温老师丢脸,是不是?”
温应辞觉得胸口闷得发堵,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情绪把她一点点吞没。
口腔里荔枝的清甜香气已经散去,徒留下轻微的刺麻感。
她脑袋很木,很钝,适时有水珠沿着易拉罐外壁骨碌碌向下淌,沾湿了指尖。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想试什么?”
阮塬青和她对视,一字一句缓声道:“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考到理工大来,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爬也要爬过去。”
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追上风也追上你,因为想见你,因为太喜欢你,所以爬也要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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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塬青选了和温应辞本科相同的专业,整个大一说忙不忙,说闲也不闲。
重逢之后,他和温应辞在校园里几乎没有偶遇过。
说来走运,理工大是本地为数不多研究生学院和本科都在城南校区的学校。
但学校那么大,就算俩人闲的没事干天天瞎溜达,迎面撞上的概率和中彩票概率也差不多。
更何况温应辞研一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像那种一座城市里兜兜转转遇到的还是你,这种玄幻剧情都是骗小姑娘的。
打小偷看他姐少女漫,阅本无数的阮塬青如是说道。
但机会是被创造出来的,没有偶遇要学会制造偶遇,人家冷面冰山实则内心火热的霸道总裁都这么演。
阅本无数的阮塬青偷偷开始酝酿起他伟大的偶遇计划。
十一月中旬,四级考之前,温应辞在赶一个报告,只要有空就泡在图书馆里。
阮塬青打着复习四级的幌子,每天从早到晚在图书馆守株待兔。
期末前图书馆的位置不好占,一连一礼拜过去,阮塬青终于名正言顺坐到了温应辞隔壁的位置。
他像揣了只小兔子,整整一上午做了四篇听力,正确率高达10%。
还不如把答题卡摊地上踩一脚。
阮塬青面无表情合上他的星火英语,一抬眼,对上了温应辞的视线。
一直以来,在他聊天软件里长久置顶的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消息:“一起吃个饭?”
凭借着在军事化学校整整一年的训练,阮塬青动作迅速二十秒内收拾好桌上所有的纸笔,拉上书包拉链,顺道还摸出手机退了个座儿。
温应辞顿了顿,合上电脑,拎上包,跟他并排走出了图书馆。
阮塬青在附近刷了半天,想找家合适的店,最好是氛围够好吃完了还能坐下来聊一会儿的地儿。
结果俩人刚出图书馆,迎面走来一个男生,停在俩人面前。
阮塬青定睛一看,是和他一届同专业的学生,叫徐庆,不仅一个班,甚至俩人还是隔壁宿舍。
温应辞一怔:“你怎么来了。”
徐庆没回答,看了眼阮塬青,觉得不可思议:“哥们,你怎么也在这儿?一起吃个饭?”
阮塬青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拒绝的,怎么走到宿舍,又怎么稀里糊涂考完了四级,最后高三分飘过。
阮塬青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一直到复读完高考后,填完了志愿,锈死的脑袋才想起来温应辞按照时间已经毕业了。
还好她留在了本校继续读研。
还好理工大研究生和本科都在一个校区。
还好他们中间没隔大半座城市,还好他们兜兜转转还是重逢了。
阮塬青从来没想过,自己作为天选之人,抗住了所有,结果到最后没抗住,温应辞有个小男朋友。
还是自己对面宿舍一个不起眼的小男生。
阮塬青以前不止一次怀疑,温应辞之前叫他小朋友,她是不是干脆没把他当成正常的同龄异性来看。
又或者她不喜欢比自己小的怎么办。
阮塬青陷入了很多次自我怀疑的怪圈,结果没想到人家的小男朋友比自己还小一岁。
他到底哪比不上徐庆??????!!!!!!!!!
于是乎,放寒假的某天。
阮芒一回家,进门就看见阮塬青举着面镜子,一脸幽怨地问她:“姐,你觉得我长得难看吗?”
阮芒脱口而出:“你有病?”
阮塬青这张脸阮芒看了十九年,就算是天仙,阮芒也该看免疫了,实在分辨不出来。
阮芒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姐说,姐帮你揍他。”
阮塬青悠长悠长地叹了口气:“姐,你的那本为爱当三的漫画呢?我想重温一下,怎么找不到了。”
阮芒的雷达蓦地响了,滴滴答答报警,持续飘红。
她一脸严肃地教育阮塬青:“弟啊,别乱来啊,我们老阮家的人不能给人家当三!!!这是底线!!知道吗!!!”
阮塬青捂着耳朵横竖不听:“姐,你别管我了,我就是连蒙带骗我也要把人家骗回来!!!”
阮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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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
寒假的某一天,阮塬青的室友哥们失恋了,本市的几个同学一商量,干脆把哥几个聚在一块儿,借酒消一消愁。
失恋的哥们还没发表他的一千字小演讲,阮塬青这边已经空了两瓶。
“不是,”室友1不淡定了,“ 你俩到底谁失恋?”
室友2昂着脑袋往隔壁桌看:“你们看,那个桌是不是我们学姐啊?好像人有个是学生会的,我有印象。”
失恋哥顺着望过去,一拍大腿:“还有两个学姐是研一的,我认得,最里面的那个学姐是温应辞。”
失恋哥的前女友是研究生,和其中一位学姐认识,失恋哥和他们一起吃过饭,所以有印象。
谈话间,刚刚还趴在桌子上装死的阮塬青倏地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落在了,角落里那张他魂牵梦萦素净的小脸上。
室友们还没反应过来,阮塬青又面前又空了一瓶。
阮塬青整个人有点飘,眼神迷离,抬手指着对面桌角落:“这是我姐。”
室友1抢过他手里的瓶子:“少喝点啊哥,姐姐姐,人家是咱学姐。”
“不,”阮塬青又固执地强调了一遍,皱着鼻子,显得委屈,“她是我姐姐,才不是你们学姐。”
一众室友:“……”
怎么滴,你小子对人家学姐占有欲很强啊。
最后阮塬青已经醉得快没意识了,但还倔强地扒着桌子不愿意走,三个大老爷们轮流劝了半天,人家岿然不动。
室友1要给他跪了:“哥,我求你了,咱回家,成不?我给你送回去。”
阮塬青摇摇头,很嫌弃:“谁要你,我要姐姐。”
室友2跟阮塬青关系最好,知道他家里有个姐姐,但也不知道这人还是个姐控啊?
室友2在通讯录里扒拉半天,也没找到阮塬青姐姐的联系方式,挠着头:“我没加你姐微信啊?怎么联系她?”
阮塬青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说的当然不是我亲姐。”
三个大老爷们围着他,急得一脑门子汗,面面相觑:“那是哪个姐?”
阮塬青扬了扬下巴。
三分钟之后,温应辞那桌来了三个男生,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一脸青涩刚成年。
失恋哥嘿嘿一笑,礼貌颔首:“学姐好,您是温应辞吗?”
都用上敬语了,失恋哥也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温应辞点点头,抬起眼:“是我,怎么了?”
失恋哥在身后掐了掐旁边俩人的屁股,俩猪队友装死,严严实实闭上嘴一句话不说。
失恋哥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哪有这样的,跟不认识学姐突然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学姐我朋友叫你姐姐,嚷嚷着你不过去他今天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这和在公共场合一边裸奔一边唱青藏高原有什么区别?
都是会被人打入精神病分类。
失恋哥豁出去了,为了宿舍团宠阮塬青同志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深吸一口气:“那个,我,他,你认识阮塬青吗?”
迎着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的视线,温应辞站在阮塬青面前,面无表情地叫他:“阮塬青。”
失恋哥以前特别喜欢看别人的训狗视频,多嚣张多狂躁的野狗,只要被驯养的主人叫名字或者指令,立马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温应辞这一声,带给失恋哥的震撼不亚于以上的全部类型视频。
刚刚还抱着桌腿不撒手的阮塬青,眼神瞬间清澈,像只大型犬,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摇到飞起,朝着温应辞伸出了双臂:“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