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死气仿佛是从地狱层层爬上来的，戾气极重，出手就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当然也要了张工的命。
只是当洛卿夺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发现张工又活过来了。
就像是游戏里重复刷新的npc。
那个时候洛卿就知道张工死不了。
或者说作为入梦者，杀不了他。
夺回身体控制权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战斗，只要精神稳定、强悍就可以。
其实这也是洛卿进金点行当第一天学到的。
阴气也好，厉鬼也罢，对付人都不是物理攻击。
都是用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将人的精神耗干。
精神是保护人类灵魂的防火墙。
一旦精神不稳定，整个人开始疑神疑鬼，一惊一乍，甚至影响了正常的行为，那就是厉鬼索命最好的时机。
洛卿的精神力向来强悍，对于厉鬼很少有过动摇。
没想到自己身体里那位一出现，居然直接霸占了身体的控制权，这对洛卿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如果换成是另外的人获得能力，估计第一次使用就会被彻底夺舍，变成地狱爬上来的厉鬼的容器。
而且洛卿现在极为疲惫，浑身的寒意从内到外禁锢着她。
可卿云鹤非敌非友，她并不想在对方面前展现脆弱。
“可能得利用规则。”
洛卿是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没有什么数，毕竟自己的能力暂时不可控，她也没有打算再让它出来一次。
不过不用能力手上就只有个铜钱匕首，不知道对上张工的影子能不能发挥作用。
“你带这个人出去。”
洛卿看向卿云鹤，见他站起身正在打量张工在墙上的那团黑影。
那黑影根本不是人的形状，鼓鼓囊囊一团在墙上，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可以吗？”
洛卿看到卿云鹤手中的刀片，犹豫片刻就上前拎着张工的领子把人往外拖。
外面的走廊被房门隔绝了光线一片漆黑，洛卿手里的打火机给了唐棠，她只把人丢出去，自己回到了房间里。
卿云鹤看了过来，洛卿耸肩，示意自己出去就活不成了。
卿云鹤看了洛卿片刻才转过头，洛卿现在身上的不适已经没了，有心思分析卿云鹤的行为。
从今晚出现，卿云鹤就和平时不一样。
他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态度，有些冷漠，但更重要的是，卿云鹤刚才和现在的表现都是一种交好。
他在给洛卿分享他的判断，甚至他的能力。
没等洛卿深想，就听见一阵舒缓悠扬的旋律从卿云鹤的口中吟出。
没什么歌词，调子听上去有种古调风韵，老实说挺好听的。
但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却平白多出了几分诡异。
卿云鹤哼着小调，右手抬起，指尖的刀片闪出寒光，他对着墙上的镜子开始舞蹈。
是的，舞蹈。
动作华丽连贯，虽然穿着现代的装束，但是却莫名像是看到了古代名伶在台上肆意舞动，似乎有长长的水袖泼墨般晕染开来。
洛卿看到墙上的黑影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黑影在墙上剧烈的挣扎，但是卿云鹤的动作似乎织出一个细密的网，黑影不论怎么跳动，都在他的身前。
乍一看仿佛黑影是他的舞伴，在他的怀抱中起舞。
在卿云鹤口中小调逐渐高昂的时候，黑影突然猛地一颤，然后像个被人捏爆的水球一样炸裂开来。
下一秒，墙上干干净净，没有了任何痕迹。
卿云鹤扭头，冲洛卿笑了笑，“解决了。”
洛卿抿唇站在原地，身体绷紧。
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卿云鹤。
或者说，不全是卿云鹤。
卿云鹤现在的状态更接近鬼上身，但是卿云鹤本身明显有自己的意识，能够控制行为，还能和自己对话。
但是……
这张脸，不是卿云鹤的。
还是那句话，不完全是卿云鹤的。
卿云鹤长相矜贵，有种砸了无数钱让他浸润在艺术和物质巅峰积累起来的贵气。
但是卿云鹤并不女相。
可眼前的这张脸，虽然五官还是卿云鹤的模样，却多了几分阴柔的感觉。
像是……
两个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第179章 实干冶炼厂（三十六）
卿云鹤似乎没有看出洛卿的警惕和防备，他收起了刀片，脸上阴柔的感觉退去，气质也恢复了正常。
“出去看看人死没死。”
洛卿见他恢复了正常，轻轻在口中舒了口气。
卿云鹤恢复的时间和自己差不多，应该是能力正常的恢复时间？
从卿云鹤身上没有看出什么副作用，按理说那么霸道的能力怎么可能没有副作用。
在思考的间隙，洛卿拉开了财务室的门。
原本被扔在走廊上的张工不知所踪。
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那东西带走了。
洛卿捡起张工的手电筒，试了试还有电，“要去找找。”
卿云鹤耸了耸肩，两人反打着手电走进了漆黑的走廊。
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张工死在了卫生间。
或者说一部分的张工死在了卫生间。
卫生间找到了张工的脑袋，双目圆瞪，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眼球都要凸出来了。
他脑袋下面流出的血迹染红了地砖，浓烈的血腥味让洛卿皱了皱眉。
这种常年潮湿又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有点异味就会被放大。
“可以确定死了。”
卿云鹤半靠在洗漱台上，“其他地方还找吗？”
洛卿沉默了片刻，“不找了。”
晚上太黑，凭借一个手电筒还是变数太大，张工已经死了，不需要冒险。
“打赌吗？我猜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应该分布在工厂的各个地方。”
洛卿没有理会卿云鹤，但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
对于规则制定者的那个东西来说，张工就是实干冶炼厂的代言。
那东西死在了冶炼厂，张工死了也应该尽可能多的和冶炼厂合二为一。
“这个梦很特别，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
卿云鹤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洛卿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话。
“嗯，它的规则制定者是厉鬼。”
卿云鹤笑了，似乎对洛卿的回答并不意外，“你的确很厉害。”
他没有细说这所谓的厉害，只是接着道，“你说得对，一般来说诡梦是诡界的产物，规则的制定就是诡界。”
“但是也有梦里的npc，或者说是boss因为某些原因，和诡界达成了一致，诡梦成为个人的产物，以其自身经历或者喜好来制定规则。”
洛卿顾不上惊讶卿云鹤和自己说的那么细，她理了理思路，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可以和诡界交易？”
卿云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可以啊，你的能力不就是交易来的。”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洛卿觉得卿云鹤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这样的梦实际上对入梦者来说更有利，存活率更高，因为它有个人偏好，并不是诡界制定。只要找到故事的主线，基本就能避开死亡连带着找到出梦口。”
洛卿默了默，这次死的人可不算少。
卿云鹤像是知道洛卿在想什么，他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唇，“这次人死的不算多了。那个跟着你的姑娘，跟着裴天行的男孩，还有那个朱曦，都算不上能手，却一直活到了现在。”
卿云鹤歪歪头，“这个梦的规则很简单，其实不作死，运气好一点活下来完全没有问题。”
“之前你过得梦，大部分都是组织里的老手，本来就有保命的手段，但是新人能活下来几个？”
洛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她目前过过最难的梦是乐喜村，乐喜村的存活率不算低，这是因为几乎活下来的各个都是看不出深浅的人。
更别说还有洛神那两个全程没什么参与，但是轻松活下去的人。
“你为什么和我说那么多？”
卿云鹤目前说的东西已经和他一开始的人设完全不同，洛卿莫名就多了几点防备。
卿云鹤却咧开嘴笑了，“呀，挺谨慎啊，当然是因为我不讨厌你，而有人挺喜欢你。”
洛卿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想他口中的人是谁，就听卿云鹤又轻飘飘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所以怎么样，要加入失乐园吗？”
洛卿微微屏住呼吸，她看着卿云鹤，对方已经恢复了有些孩子气恶劣的样子。
他笑的狡猾，“你现在在雪石是吧，是个不错的组织，但是风千尘没多少日子了，腐蚀的差不多了。而且……说到底也是个外围组织，那么久了连核心都没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