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天都算。”
两个人无聊而幼稚地争论着年龄的大小,这又不算什么痛处。被她暗示着年龄大,这没法给自己辩解,方恺直接回了她,“那你也得忍着。”
“行啊,我忍着呗。”
她是玩笑的口吻,方恺却是感受到,这是不一样的承诺。他也不会再去问,我是你的谁,你将我放在何种位置。
能够站在她身边,他就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
明明她已经好点了,可方恺还是问了她,“是不是谈得很不愉快?”
“这也没法谈得愉快吧。”季舒故作轻松地笑了,“但我还是搞定了,是不是很厉害。”
“我知道,你很厉害。”
房间里是安静而昏暗的,不知外头天光如何,所有的喧嚣与热闹都被隔开,光线混沌时,像是清晨之际,又像是刚入夜,但其实是下午。身处其中,如大梦一场,醒来时不知是何年。
一切都过得太快,了得干干净净,过去的十多年,她真实地亲历过每一天,却是恍惚地成为局外人。记不清很多事,但现在的自己,又是那每一件事推导而成。
“其实,我在想......我为什么可以忍这么久。用忍也不对,除了一些时候,让我觉得很烦,情绪很糟糕,但我也完全能够去忍受那点不如意。其他时候,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整个生活,几乎都在我可以容忍的范围内,甚至我也都可以去妥协。这个生活,也的确是我过成这样的。”
“这很正常。”
听着他稀松平常的口吻,季舒踢了他,“哪里正常了?”
“你这工作,起步很难。到了事业上升期,机会必须抓住,你不能停下来的。忙到没时间的时候,对不紧急的事情,根本不会去思考的。妥协不也很正常吗,这能帮你节约很多时间。”方恺伸手捏了她的鼻子,“你这么贵,公司买的不就是你的时间吗?忍让和妥协,是一种生存策略,将精力花在产出最高的事情上,没什么的,别苛责自己。”
“但我不贵啊,性价比还很高。”
“啧,你在给我表忠心呢。我都要被你的敬业精神给感动了,躺床上还能暗示我加工资。”
“那我可没有。不过,我觉得我脾气有时候的确不好,可能会给生活中的人带来不愉快。”
“你还知道你脾气臭呢,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方恺闷笑着夹住了她的脚,让她没法再踢自己,“独断专行,效率更高呗。一件事,只要你能负责,要讲什么民主?”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季舒怎么觉得就听着不对劲,“合着在你眼里,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
“你能这么想自己就好了。”
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在自己面前对那个人有过任何抱怨,方恺知道,她和他一样,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承担很累,推卸责任才是轻松的。是累得不想讲,也觉得没必要了。
“时间永远是有限的,对于空闲的时间,其实只够用来维护好和几个人的关系。找对人,再有意识地去维护,就够了。”方恺伸手揉了她的头发,“你想这么多,自寻烦恼干什么?”
房间里越来越暗,季舒已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又全是他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住,“我今天怎么觉得你挺厉害的?”
方恺都要被她给气笑了,谁都觉得他厉害,就她到今天才发现,“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这么觉得?”
可被别人夸,他也没什么感觉,就是当场面性的奉承,被她这么讲,他支起身撑着头问她,“你仔细讲讲,哪里厉害?”
季舒翻了个白眼,说到底,他是个男的,该有的缺点都有,“哪儿都厉害啊,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
面对她的敷衍,方恺仍是笑了,“你这一条都说不出来吗?”
他们开始得不纯粹,爱中总是充满了各种需要,再到现在,还扯上了钱。他们早已不追求纯粹,需求的满足,总归是在爱之前的。
而就在这一团乱麻中的此刻,她才能在内心里承认,那些与他在一起的瞬间里,她就是纯粹喜欢他的。
季舒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颈,“太多了,说不过来。”
“那你以后每天讲一条。”
“无聊。”
“起床吧,我带你出去玩。”
第90章
他开着车,季舒坐在副驾上吃完了一整个椰子冻,连椰肉都刮得干干净净。
开出城区,她没想到他是来带她看烟花了。还未开到目的地,路就已经开始拥堵了,坐在车内的她就看到了一点烟花落下的残影。
季舒怕鞭炮声,却又想看烟花,“一会儿我们别离得那么近,行吗?”
“怕吗?但你小时候不是常见吗?”
季舒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不是,我觉得声音好大,而且是出其不意的响,有点吓人。”
方恺笑了,“都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我们不靠近的,隔着马路看就行。”
“好。”
人很多,但没到拥挤的地步,季舒都不知上一次这样凑热闹是什么时候,若是在家中知道要来着,她保不准都不想出门,可是,被带到这里时,她都有些兴奋。
这很像她小时候的过年,人群聚集在一起,看一场珍贵的烟花。
现在,烟花不珍贵了,可转瞬即逝的美,是不变的,依旧能牢牢地吸引住人的眼球,不想错过一秒。
怕的是她,下车后就主动牵住他的手要往前走的也是她。
方恺被她拉着往前走,倒是难得见她这么活泼,他笑着随她往前走。但她的胆子的确不大,稍走了一段,能见着烟花了,就站在了原地。
烟花绽放之时,夜幕都被照亮,她仰起头盯着看,眼睛都不眨,充满了新奇感。她看着烟花,而他看着她。
她忽然摇了他的手,“你看,这个好特别呀。”
被她催促着,方恺才抬头看去,的确很特别,“走,再到前面一点。”
“啊?”
她也会怕,为难的神情,莫名带了点委屈感,可是,眼神中已带了跃跃欲试,方恺笑了,“没事,有我在。前面看得更清楚点。”
“好,走。”
晚上很冷,可身处如此热闹的地方,又都有些浑然不觉。越往前走,人越多,此起彼伏的烟花飞上天空,将这一片照得仿如白昼。他们牵手穿行其中,没有任何的遮挡,只如一对寻常情侣来看烟花,最终停在了路灯下。
这里情侣众多,也有一家人,还带着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方恺忍不住嘲笑了句,“你看人家小孩都不怕,你一个大人,怎么这么怕。”
“我就是怕啊。”
季舒刚说完,耳朵就被按住了,是他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喧闹、难以预测的炮竹声,一并被减弱,她再不必担忧猝不及防的巨大声响,只需抬头看这一场盛大的烟花。他就在她背后支撑着她,站累时,她可以倚靠在他身上。
一场烟花的尽头,是车内两人的热吻。
季舒还是在除夕那天回了父母家,但她两天后就会回来。
方恺送她去火车站的,她要下车前,他给了她一个红包,“我哥说要给的,你拿着吧,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当然,他现在也不知道你是谁,只说也没见过我带女朋友回去,能有一个,他就先意思一下。我想着你回去需要点现金,我就收过来了,你别多想。”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季舒只能收下了。红包很是厚实,她都从来没拿过这么大的红包,她忍不住笑了,“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也可以客气一下,跟我一人一半的。”
“不行,全是我的。”将红包塞入手提袋中,季舒又说了句,“我没找你要红包就不错了。”
“你这个财迷,我又不是你长辈。不过我可以今晚给你发红包。”
“好啊,十二点给我发。”
“行。”
不过是两天,但要走时,季舒倒是有些不舍,但她并不擅长表达,主动亲了下他,就下车了。
回到家,小孩自然是问爸爸怎么没来,季舒跟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要陪。小孩听得似懂非懂,但也不在意,平日里他们对他的陪伴就不多,他也没多大的不适应。心也已经玩野了,吵着要跟大人们玩掼蛋了。
除夕夜里,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拿着一堆硬币在玩掼蛋。带着陪太子读书的心情玩,季舒却是落得谁都不想跟她搭的下场,没办法,转为跑得快,她将钱输完就结束了牌局。
她打着哈欠回到房间,本想睡觉的,但拿起手机回了他的信息,两人就聊上了,直到十二点,他给她发了个很大的红包。
她笑着收下了,又聊了好一会儿,实在挡不住困意,说了晚安,退出聊天界面时,她仍会想下意识删掉聊天记录,但拇指及时停住,留下了这些存在的痕迹。
在家中的两日,季舒只是吃、睡和晒太阳,亲戚来往走动着,她听着他们的闲聊,看着一旁孩子们玩游戏,一切都慢了下来。